第193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49
  好像揶揄,又像审视,意味深长。
  林雀不动声色地回视,眼珠子沉郁漆黑,里头淀着无畏的冷漠。
  傅淮挑了挑眉,就微微笑了。
  “林雀。”
  一道声音温雅含笑,叫林雀的名字:“过来说说话。”
  几人回头,餐桌边沈悠站着,校长陪着宋女士坐在首位,周围一圈儿人笑吟吟望着这边。
  林雀道了声失陪,走去微微躬身,随即坐到沈悠帮他拉开的椅子上。傅衍收回视线盯住傅淮,语气不善:“哥。”
  “你知道我刚费了多大劲儿才忍住没给他递名片么?”
  傅淮单手插在兜里,顺手捞过一杯香槟晃了晃,玩世不恭的模样:“别这么警惕,那是你喜欢的人。”
  他们兄弟俩感情一直还不错,不会去抢对方先看上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傅衍带着警告:“你知道就好。”
  “不过,”傅淮话锋一转,笑意轻佻,“要是你没有追上,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傅衍不言,只是冷笑。
  心道绝不会有这样的可能。
  短暂的失落和颓丧被风吹散,愈发强烈的战意重新开始在血管里奔涌。傅衍捞起一杯酒,盯着青年的背影一饮而尽。
  林书跟着奶奶和其他家长们坐在另一桌,扭头望着林雀的背影,刚刚那股兴奋劲儿快速退去,心中一时茫然,一时又被巨大的失落吞没。
  踏进长春公学大门之前,他一连数日都很兴奋,激动又期待,数着日子盼望能早点见到林雀,了解林雀现在的生活和学校。
  可现在这些快乐兴奋的心情被席卷一空,林书望着林雀与那些权贵们同坐一桌聊天的背影,真真切切感觉到林雀距离他是那么的遥远。
  遥远到有一点陌生,好像从两个月前那个雨天奶奶忽然告诉他林雀走了的那一刻起,他和林雀之间的距离就开始了飞快地拉远,林雀身边迅速站满了别人——高大英俊的贵公子、权势滔天的权贵。
  林雀的背影单薄、挺拔,白衬衫一尘不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削瘦的肩线和腰身,黑漆漆的发尾扎在衣领上,放在桌上的手腕细瘦,几根清晰的淡青色血管顺着肌肤爬出来,骨骼的形状随着林雀握住勺子的动作凸起来。
  那样干净、清隽,甚至谈得上贵气。
  林书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恐慌,好像他从林雀身边再也找不到林书的位置。
  但这种恐慌当然是荒谬的,就算一切都很脆弱,至少他还是林雀的弟弟。
  是被小小的林雀用瘦弱脊背背起来带回家的弟弟,是每天坐在林雀车后座上一路开开心心去上学的弟弟,是林雀跟人打得一身伤也要护住的弟弟,是冷冰冰的林雀任何时候一眼看见就会微微笑起来的弟弟。
  林雀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林书的位置。
  林奶奶心中也是滋味陈杂。
  这一桌上的家长们够不上去同宋老太太坐一桌,很眼红嫉妒地望一眼那边,满面笑容地和林奶奶搭话套近乎,以林雀为切入点,话里话外打听林家和戚家、盛家是什么关系。
  林奶奶没有去坐那一桌就是不想太扎眼,担心叫人觉得林雀的家人打蛇随棍上得没分寸。
  她笑容淡淡,滴水不漏地应付了这些人,又回头望了眼自家孙子。
  底层人天然对这些云端上的权贵们有些排斥、防备又带着一些畏怯的心理,诚然宋老太太给她的感觉很好,但看着那些人对林雀如此关注,林奶奶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忧心。
  再如何世事通透,见识和阶层的限制就在那儿摆着,林奶奶对这些人也不够了解,猜不到那些言笑晏晏之下包裹着什么样的心计和谋算。
  她的雀雀没有依靠,这些人今天对林雀亲和友善,明天就可能会露出狰狞的獠牙。
  林雀的出色和招人瞩目的程度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但她却没有能够庇护他的能力。
  林奶奶的视线不由转移到宋老太太的身上。
  她的雀雀,要是有这样一个奶奶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看见宋女士那个高大俊美的孙子拉开林雀身边的椅子坐下来,给一只干净杯子里倒了杯红茶放到林雀的手边,然后拿走了林雀的酒杯放到自己的面前。
  一套动作悄无声息自然而然,顺手得很,林雀都没有发觉,还是微微侧着脸听校长说话。
  林奶奶心中略有些怪异,来不及细想,就听身后有人叫她:“林老太太——”
  林奶奶回头,看见面前站了个中年女人,穿着打扮十分体面,就是神色有些不大寻常的样子。
  女人目光频频看向林奶奶旁边的林书,又很勉强地收回来,妆容精致的脸上扬起笑,说:“抱歉打扰,我是您孙子同学的妈妈,我儿子叫池昭,和您孙子是朋友——能和您一起聊聊天么?”
  作者有话要说:
  雀雀推荐今日金曲——《借我》,谢春花。
  第133章
  林雀一走,程沨就无心在那儿呆了,跟助理嘱咐了几句,也跟着往用餐区走来。
  目光不经意一瞥,望见林奶奶正和一位贵妇人聊天,那个曾经跟他们一桌吃过饭的男孩坐在林雀弟弟的身边,偏过头跟他说着什么话,两个男孩儿的脸凑到一块儿,一样是天然卷的黑头发、圆而清澈的猫儿眼,乍一看像了个七八分。
  难怪林雀愿意给这个池昭一点好脸色,大约是有点儿爱屋及乌。
  程沨看见池昭,就想起柳和颂来了。
  半个月前那一场比赛,柳和颂被林雀揍进医院之后再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是怂了还是单纯觉得丢脸,一直在医院里缩着,这回春日会也没来。
  柳和颂那个风流爹倒是来了,完全不忌讳私生子不私生子的,正坐在盛哲泰旁边谈笑风生。
  程沨毫不意外柳宜春的厚脸皮。长春公学的春日会,毕竟是大多数人都不愿错过的社交好机会。
  程沨的舅舅在林雀对面位置上坐着,抬头看来一眼,程沨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笑着小声问:“他怎么样?”
  程家人多,因为都是搞艺术的缘故,家庭气氛也更融洽热闹些,这几天程沨爸妈都在忙,就随便抓了个长辈过来了。
  程沨舅舅递给他一杯酒,含笑低语:“你要是能搞定他那个小未婚夫,我就先同意这门亲事了。”
  程沨这样轻佻浪荡的人,听了这话都不由微微一赧,轻咳一声抿了口酒,看着对面的人没吭声。
  林雀勾他的那一下,叫程沨喉结现在还觉得痒。
  他刚绕着林雀跳舞,还以为能把林雀撩得窘迫脸红,谁知道被林雀反将一军。
  程沨就想起那座地下城。
  也是,林雀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因为场合的缘故,餐桌上气氛很放松——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话题也比较随意,主要集中在学校和学生们的身上,能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学生自然是话题的中心。
  林雀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听众,好像在这张餐桌上的位置无关紧要。
  但他大概能猜到沈悠专门把他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好像从安排他去校门口一起迎宾开始,沈悠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帮他在这些权贵面前刷存在感,结合沈悠的母亲是一位政客,而且似乎还是一位举足轻重的政客的缘故,林雀不太明白自己是在被利用,还是沈悠单纯的好心。
  但总归是个机会。林雀着意观察着这些寻常人接触不到的权贵们的言谈举止,默默揣测对方会是什么样的性格、和这张桌上其他人之间的远近亲疏,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话题延展到联邦几所顶尖学府和国外大学的优劣对比,就有人笑问:“行简以后想去哪一个学校?”
  身边男生嗓音清清淡淡,回答:“暂时还没有想好。”
  一群人就开始说戚行简此前某一篇论文中阐释的某一种金融数据的算法多么多么有意思,说戚行简某一个建模作品是不是又拿了奖,又说自家姑娘小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之类,说话间俨然将宋女士的爱孙捧成了什么无所不能的天才。
  林雀不由偏头看了眼男生。戚行简立刻察觉了,垂眸攫住他视线,明媚阳光给男生乌黑短发镀上一层金边,肤色冷白,五官俊美,垂眼的角度让睫毛看起来很长,侧脸轮廓的线条如刀削斧凿,折叠度堪称完美。
  金光闪闪的一个人。
  林雀已经很克制了,还是忍不住有一点嫉妒。
  他是会唱歌会弹琴能吃苦,又能怎么样,客观上的资源差距在那里摆着,林雀都不知道会不会有赶超这个人的那一天。
  林雀不是会自卑的人,他只觉得戚行简更烦人了。
  一个什么也不缺、哪里都优秀的贵公子,心血来潮要玩一场恋爱游戏,无论他从林雀这里得到的结果是不是想要的那一种,对戚行简的损失都及近于无,却会叫林雀陷入越来越烦乱的情绪里,浪费时间去揣摩戚行简,耽误自己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