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79
男生:“他……他今天不在。”
女孩脸上划过失望,又问:“听说昨天他的画拍卖出了一千万?还是戚家那位老太太买下的?”
“不,不是他的画,是画了他的画……”男生们生不出嫉妒,只好悻悻地带人去看画。
春日会的展品在这两天会一直展出,沈悠的那幅画仍旧放在昨天的位置,已经成为了一个著名的打卡地。
“拳台上看着那么野,画里头怎么这样乖……”
“软软的,像小猫,不知道真人到底怎么样。”
“好可惜……”
女孩子们笑语欢声,沈悠停在不远处,垂眸看手机。
叮咚一声,林雀在“到医院了?”这条消息下回复他:【嗯,到了。】
【好。】沈悠打字,【等结果最快要三个小时,你顺便带奶奶和弟弟做个体检。我都安排好了。】
那头迟迟没动静,沈悠很耐心地又发:【昨天那一千万善款中有你的功劳,所以你尽可以享受我家医院的公益项目,林雀,别拒绝。】
迟疑片刻,林雀回复:【谢谢沈哥。】
沈悠弯了弯眼睛:【别客气。】
林雀按灭手机抬起头,医生已经采集了双方的样本,拿进检测室去了,雪白灯光冷冷照亮长长的走廊,池家夫妇与他们分坐两侧,池夫人紧紧抓着手包,形容憔悴,双眼红肿,完全不复昨日的光鲜,一直盯着林书目不转睛。
林雀面无表情。内心里的猜测和恐惧已经令他几乎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甚至要亲眼看着采集样本才放心。
就算那把铡刀真的要落下来,也该叫他彻彻底底的死心才行。
走廊那头电梯间里走出一位医生,说可以开始体检了,林雀立刻带奶奶和林书起身走人,不想多面对池家夫妇一秒钟。
池夫人盯着林书的眼神那么渴望、执拗和伤心,是一位真正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但林雀不会动摇,因为他同样非常、非常地需要林书。
他是很自私的人,只想顾着自己,才不管别人有什么苦衷。
林书和奶奶去体检了,医生看向林雀:“少东家说小林先生也需要——”
“我不用。”林雀摇头,“给他们检查下就行,谢谢你。”
医生也不多问,很忙碌似的转身走掉,林雀往窗边走了两步,望着窗外的花园。
今日仍然是晴天,很晴朗的阳光从高高的落地窗外肆无忌惮倾泻而入,给林雀乌黑发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芒,私人医院绿化优美,林雀垂眼望着楼下姹紫嫣红的花园,薄唇微微抿起来,优美流畅的侧脸线条紧绷出冷硬的质感。
肩膀被一只手按住,盛嘉树低声道:“不怕。”
林雀看了他一眼,眼帘垂落,没吭声,盛嘉树也不再开口,安静地注视着他。
那种仿佛成为了林雀依靠的感觉又来了。
盛嘉树亲自陪着林雀来做鉴定,在他或许最惶惑不安的这时刻陪伴在林雀的身边,给他托底,做他最沉稳的依靠,盛嘉树望着林雀被阳光投下阴影的睫毛,在这一刻隐隐明白了什么叫“责任”。
不是生来就被家族赋予的责任,不是父亲严厉训斥中耳提面命到叫人喘不过气来的“责任”,而是平生第一次,在心意完全自主的情况下,第一次想要主动承担的“责任”。
原来,“未婚夫”不是玩具,不是苍白虚假的头衔,带给他的更不仅仅是约束和用来占有林雀的理由。
而是责任,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一个人、支撑一个人的坚定,是将全部耐心和温柔尽数交付的心甘情愿。
盛嘉树的心脏仿佛泡在了温水中,酸酸软软,微微发胀,他终于不再想“林雀可算是乖乖的了”,而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心疼。
为林雀隐忍不发的惶然不安而心疼。
盛嘉树忍不住抬手,手指轻轻碰了下林雀的耳垂,张口欲言,余光里忽然瞥见了一个人。
林雀也察觉了那道轻轻的脚步声,回头瞥去一眼,对上池昭拘谨忐忑的目光。
林雀冷淡地收回视线,盛嘉树说:“有事儿?”
语气不算好。因为池昭叫他总想起某个对林雀心怀不轨的垃圾。
他想收拾柳和颂很久了,那家伙却一直龟缩在医院不返校,叫盛嘉树心里头憋着的那口恶气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池昭踟蹰了下,鼓起勇气说:“我想……跟林雀说几句话。”
上一刻还在反省“占有欲”的盛嘉树想也不想,立刻冷冷道:“他不想跟你说话。”
盛嘉树对池昭没有恶感,犯不上,但跟池昭有牵连的人总是叫林雀不痛快,于是盛嘉树也跟着对池昭不痛快起来。
经受过柳和颂的折磨,池昭对这些贵族子弟十分畏惧,但此时他竟然没有退缩,望着林雀说:“你……你想不想知道,我弟弟以前的事情?”
林雀眼睫动了动,抬眸看向他。
盛嘉树皱了皱眉,盯着池昭走过来。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的,替我妈妈。”池昭咬着嘴唇,轻声道,“昨天她情绪太激动,就那么喊出来……抱歉。”
盛嘉树昨晚看过论坛,知道上头又开始说林雀的出身,一撮人再次把十四区拉出来各种议论,不乏偏激傲慢之言。
盛嘉树冷笑一声,池昭有些惊慌地望了他一眼,白着脸低下头。
林雀没搭这茬,黑漆漆的眼珠子静静盯着他:“直接说你那个弟弟的事儿。”
于是林雀就听到了一个跌宕混乱的悲剧。
——池夫人第一胎生了池昭,还想要一个女儿,谁知道第二个孩子长到两三岁,一个没看住,从花园跑出去出车祸没了,池夫人亲眼目睹现场,悲痛欲绝,几乎快要活不下去,半年后却意外有了第三胎。
这种情况下这孩子来得并不巧,池先生顾及妻子的身体,原本不想要,池夫人却认定这是女儿见不得妈妈难过,重新回来了,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池先生自责又没办法,只得小心翼翼地养着,然而池夫人命途多舛——生产时遭遇了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
池先生倾尽资源调来所有能调动的血库,好容易救活了妻子,除了这第三个孩子不是女儿外,好像是一个艰难曲折又幸运美满的故事。
直到池昭十四岁、弟弟九岁的那一年,小儿子被池家商场上的竞争对手绑架,池先生解决了仇敌,第三方绑架犯却起了贪念,拐了小孩不知所踪。
这几年间池夫人几度寻死又几度振作,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小儿子的下落,然而人海茫茫杳无音信,谁知道就这样偶然地看见了林书。
池夫人昨天其实已经很克制,参观结束后回到酒店就控制不住了,几乎哭了一宿,一夜未眠。
盛嘉树皱了皱眉,沉默下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仅仅是林雀的珍宝要被人夺走,林书同样是另一对父母绝望中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池昭咬着嘴唇,迟疑了下,还是隐瞒了父亲原本的打算。
池夫人现在显然是死死抓住了这一根稻草,几度失去心爱的孩子,她必定再受不了希望落空后的绝望,池先生昨晚上一直抽烟,期间在临时请假赶去酒店陪伴父母的池昭头上揪了根头发。
知父莫若子,池昭就猜到父亲可能打算在样品或者鉴定报告上做点儿手脚,无论林书是不是他们的孩子,他都得是。
谁知道林雀这样警惕,非得亲眼看着医生采集样本,还拒绝池先生开始选定的鉴定机构,来了中心区沈家的私人医院——一般来说医院不是能做鉴定的地方,但沈家的医院不仅能做,而且很权威。
池家的手根本没办法插入这里,现在不仅仅是林雀在等待头顶那把看不见的铡刀,他们家也是。
盛嘉树和池昭都望着林雀,林雀只垂眼盯着窗外,面容冷漠,一言不发,侧脸绷紧到透出玉石一样冰冷坚硬的质感,仿佛对这个蜿蜒曲折、惨痛悲伤的故事无动于衷。
池家想要林书,林雀也想要。林雀在林书最像自己的那瞬间救下了林书,在林雀心底林书不仅仅是弟弟,更是另一个他自己。
林雀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孤单无依,备受欺凌,没有人需要他,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谁,不过是飘在风里的一片枯叶,浑浑噩噩,漫无目的,不明来路,不知归途。
跟垃圾山上随便一个什么东西没有两样。
女教师给了他一个家,却为给他做手术救命赔上了自己辛苦多年的微薄积蓄,林雀在这个“家”里待得并不安心,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一个累赘,一个灾星,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
直到林书来到他身边。
奶奶给了他一片遮风避雨的屋顶,林书给了林雀在这世上的根。林书这样大了还喜欢动不动跟林雀撒娇弄痴,不过是林雀有意无意的默许和纵容。
他喜欢林书像乳燕投林一样扑进他怀里,喜欢林书清清脆脆地叫他哥,喜欢林书仰起脸,满眼都是林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