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78
  林雀前途无量。
  盛嘉树推门的手顿住,盯着床上的青年。
  盛哲泰背后的精英党派因为一些历史政治问题,是很忌讳十四区的,林雀和盛家的关系被他们小圈子里私下知道就算了,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公众所知,极有可能会得罪一大部分党派选民,并且被政敌当作攻歼的把柄,对盛家而言弊大于利,无论对外还是对内,盛哲泰都会很难做。
  盛家的公关团队从昨晚开始就没休息过,到刚刚盛哲泰终于腾出空来,给他打了通长长的问责电话,并提及要开始考虑提前结束盛嘉树与林雀之间的婚姻关系。
  盛嘉树和林雀的关系始自夫妇俩荒谬的迷信,如今面对现实压力和地位威胁,就连盛嘉树这个亲儿子的安危都得往后挪。
  盛嘉树头一次跟父亲顶撞、发表强烈的反对意见,因此和盛哲泰在电话里大吵一架,憋了一肚子烦躁和怒火。
  可此刻推门望见病床上终于醒来的青年,那股子几乎快要爆炸、亟待发泄的负面情绪就像被一阵清风忽然拂过,一瞬间就被安抚了。
  林雀低头轻轻嗅花,察觉有人进来,就撩起眼皮望过来。火红的鲜花映着他苍白失血的一张脸,一双眼睛漆黑沉郁,只一眼瞥来,就叫人无法自控地心悸。
  房间里两人也一起望过来,盛嘉树喉结动了动,反手掩上门,状似平静道:“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医生来过么?”
  林雀摇摇头又点点头。沈悠扶了下眼镜,说:“医生已经来看过了。”
  盛嘉树没说话,走来把发烫的手机随手丢到床上,就往林雀身边一坐,俯身趴到了林雀腿上。
  林书一下子就不哭了,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林雀下意识要收腿,被盛嘉树隔着被子一把抱住,低低说:“别动。”
  林雀把花挪开,低头瞧着他:“你怎么了?”
  盛嘉树不吭声,把脸埋在被子里。盛哲泰把他骂得像一个色令智昏的软蛋、优柔寡断的废物,半点儿不觉得自己出尔反尔见风使舵有什么不对,盛嘉树又气又恨,挂了电话又觉得疲惫。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他的父母精明又凉薄,冷漠而专制,当初不顾盛嘉树意愿强行把林雀塞给他,可现在一旦触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就连儿子的生死也都是小事了。
  他委屈又愤怒,却没办法说也绝对不能说。盛嘉树难受得很,想如果林雀知道了,说不定还要为这个感到高兴。
  不,不是说不定,林雀肯定会为能早点解除关系而高兴。
  他那么强悍,现在林雀的光芒已经彻彻底底绽放出来,和盛家的关系不仅不会让他得到好处,甚至已经变成了林雀身上的污点,一旦在公众面前暴露,大概率会引来乱七八糟的揣测和诟病。
  戚行简、沈悠、傅衍、程沨,他们都知道这一点——昨晚上他们守在医院里,这几个人都在联系家里的公关团队,动用手段封锁了一切关于林雀和盛家关系的爆料和八卦。
  几个人都看着他,沈悠又扶了下眼镜,说:“你别压着了林雀。”
  盛嘉树置若罔闻。戚行简面无表情看了片刻,走过来先接走了林雀怀里的花,然后揪住盛嘉树衣裳后领子把人拎起来丢开。
  盛嘉树一下跳起来,厉声道:“戚行简!别逼我揍你!”
  连个程沨都打不过,还成天叫唤着要揍这个揍那个。
  戚行简直接当没听到,把削好切成块的苹果递给林雀:“先吃点儿垫垫。”
  林雀手里被塞了个玻璃小碗,抬头瞅了他一眼,戚行简垂眼看着他,红红的眼皮耷拉下来,微微抿了下唇。
  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林雀冷冷转头,顺手给盛嘉树递了个台阶——抬手掐了掐眉心。
  暴怒的盛嘉树像是被人一下子掐住了脖子,脸色变来变去,半晌悻悻咬牙:“林雀头疼,我他妈不跟你计较……!”
  戚行简眼睫轻动,微微抬起来看着林雀,林雀全当不知道,低头叉了块苹果吃,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林书正盯着盛嘉树看,一双猫儿眼哭得红肿,睫毛湿漉漉的。
  林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林书今天很安静,安静得几乎都不像他。
  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林书通红的眼睛看向他,露出一种感到受伤的眼神,说:“你才想起问这个。”
  林雀从来不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倒也不是故意瞒他,林雀单纯就是专制、独断、在林书对他在打什么工追问不休时沉下脸,说“不准问”“不用管”“去做题”。怎么安排林书林雀总有自己的主意,林书信赖他、依恋他、爱畏他,也从来对林雀说一不二的管制甘之如饴,把这当作林雀对自己强占有欲、专属宠爱的证明。
  可有些事是不能细想的——自从来到中心区,一件件事情在他们身上发生,林书看到林雀和这些权贵子弟交往,看到他跳舞,看到他打比赛,还有对待池家夫妇的态度、和盛嘉树之间真正的关系……
  以及现在,瞒住他的事情被林书发现,林雀也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第一反应不是安抚他,更没有解释,好像被林书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是因为知道反正林书的意见和反对都是不要紧的么?
  林书被亲生父母找到了,林雀从始至终,有但凡一次、一句话问过林书自己的意愿吗?
  林书眼睛里又淌出泪来,望着林雀,望着这个他最爱、最依恋的人,哭着说:“林雀,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要保护我,还是我的意愿不重要啊?”
  林雀不习惯也不爱说这种矫情话,稍微有点儿尴尬地瞄了眼旁边几个人,微微皱眉说:“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几个男生善解人意地挪开视线,沈悠起身到茶几那边去整理花束,盛嘉树跟着他,戚行简拿过一只山竹开始剥,都竖起耳朵听。
  眼泪一出来就停不下,林书跪坐在床上不停用手擦着,哽咽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物,我没有用,才什么都不跟我讲,什么也都不问我?你觉得我只要听你的话就可以吗?那如果我哪天不要再听你的话,你还会愿意当我哥哥吗?”
  “‘也’?”林雀敏感地皱起眉,单手支着床坐起来一点,“谁跟你说什么了?你到底怎么知道我打比赛的?”
  他不由扭头去看,沈悠和戚行简也默默看过去,盛嘉树看看他俩再看看自己,蓦地睁大眼睛:“不是我!”
  他简直要气死,凭什么一下子就怀疑是他跟林书胡说八道?在林雀眼里盛嘉树就是这样嘴巴漏风小心眼的人?
  他是嫉妒林书,可至于吗?至于吗!
  “……没说是你。”林雀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还要再说话,病房门又被推开,傅衍和程沨回来了。
  两人出去打电话订餐,顺便在楼下花园里抽了根烟,等身上烟味儿散尽了才回来,傅衍进门就朝床上看,一下子笑起来:“你终于醒了!”
  程沨敏锐地察觉屋子里不太寻常的气氛,视线从几人身上掠过去,轻轻挑了下眉:“呦,小书哭了一晚上还没哭够?这么心疼哥哥呢。”
  说着后面又进来三个人,是池家夫妇和池昭。池先生客客气气跟几人打招呼,说订了午饭马上就送来,池夫人看见林书又哭,心疼得不行,说:“这又是怎么了?哥哥不是醒了嘛……”
  池昭默默跟在后头,还是那副有点怯懦的样子,看了眼林书就挪开视线,偷偷盯住了林雀。
  话题被打断,也不适合再说下去,林书偏过头抹眼泪,还是怎么都擦不干。
  林雀叫了声傅哥程哥,也和夫妇俩淡淡打了个招呼,重新盯着林书看,几秒后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朝林书伸手:“过来。”
  林书开始没有动,执拗地别着脸,脸蛋哭得通红,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睫毛拧成一绺一绺,看着可怜兮兮的。
  林雀脸色微微冷下来,叫:“林书。”
  林书低着头不看他,老老实实凑到他跟前。
  林雀用没扎针的手给他擦眼泪,目光变得一点无奈:“这么爱哭。”
  满屋子的人。林雀声音放轻,说:“别乱想。只有你不要我的,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其他人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就看见林书一下子抬起头盯着林雀看,嘴角牵动,好像上一秒还那么伤心,这一秒听了林雀的话就一下子破涕为笑了。
  ……真会哄人。
  盛嘉树磨了磨后槽牙,冷冷别过头,不经意瞥见门口男孩的眼神。
  羡慕的,嫉妒的,渴望的。
  真卑微。
  而他盛嘉树就算喜欢上林雀,也才不会像他那样卑微。
  林书被哄好了,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屋子里有这么多人,不觉有些难为情,鸵鸟似的把额头埋到林雀肩膀上。
  心里很自责地想自己是被中心区这个地方的风气给带坏了么?竟然质疑起林雀来。
  这可是林雀,救了他的命、给他撑起了一片天的林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