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69
  沈悠伸手来扶他,被林雀轻轻挡开,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去了洗手间。病号服挂在他肩头,空荡荡,行动有些迟缓,背影却还是那么挺拔……冷漠。
  几人扭头看着他背影,不约而同想——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们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是,但是,林雀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傅衍使劲儿咬了下后槽牙,想,管他娘的,知道了又怎样?他不就等着被林雀发现吗?!
  正好,这下也不用再憋憋屈屈装得难受——他还就要追林雀了!
  这个墙角,他还就要撬定了!
  ·
  因为这次是为校争光,学校承担了林雀一切的治疗费用,但林雀没在医院住多久,每天都问医生能不能出院,一得到肯定的答复,立马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学校了。
  沈悠、程沨、戚行简在学校里出不来,傅衍跟着教练来迎接他出院,盛嘉树自然理所当然陪着他,池家夫妇也过来帮林雀收拾。
  老人家获取信息的渠道有限,林奶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林雀打比赛打到住院一星期,还打电话来问林雀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说要来医院看林书。
  池家夫妇给林奶奶留下的印象很不好,知道林书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又被林雀拦着不让她奔波,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没过来,林雀坐在沙发上跟她电话,说林书今天出院,不用她过来,他自己送林书回去。
  听见他这话,池夫人在那头望过来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林书坐在林雀身边陪他打电话,注意到她的眼神,对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池夫人对他笑笑,目光温柔而喜悦,忍住了没出声。
  她这两天心情特别好,简直对林书百依百顺,只等着林书告诉了林雀,她就可以带自己的小孩儿回家了。
  林雀没注意到林书不太寻常的沉默,挂了电话后就问:“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书早就出院了,还收拾什么,闻言心虚地点点头,想跟他说什么,又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
  林雀也不顾上他,收起手机要自己收拾,被盛嘉树挡住,板着脸说:“坐旁边歇着去。”
  也没多少东西,就是林雀请沈悠他们帮忙带过来的书啊本子啊这些,另外还有医生开给的一大堆药。傅衍撑开书包,盛嘉树面无表情把东西装进去,要拿过来的时候傅衍利索地把拉链一拽,就把书包挎到自己肩膀上去了。
  直接无视了盛嘉树要吃人一样的眼神,傅衍笑吟吟过来:“走,回学校。”
  林雀伸手要接书包,教练笑着说:“就让他拿。”
  林雀现在在他眼里真跟个宝贝疙瘩没区别了,教练亲自抱着奖杯,喜气洋洋地出门。
  林雀在沈家的医院现在都算半个名人了,一路上经过的医生护士都扭头来看,主治医生是科室主任,亲自带着人把他们送到楼下。教练订了餐厅要给林雀补上迟来的庆功宴,林雀惦记着奶奶,想先把林书送回家。
  教练很理解地点头:“那行,咱们先送你跟弟弟回去,接上奶奶一块儿吃。”
  就这样商量定了,几人连同池家夫妇俩开了两辆车回樱花路。
  一路上林书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林雀上车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书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对上林雀眼睛的那一刹,这点儿勇气立马就散了个干干净净,根本不敢开口告诉他了。
  林雀……肯定会生气的吧……
  林书怯怯的不敢说话,眼神躲闪着别过脸,含含糊糊说:“等、等吃完饭……吃完饭一定跟你说。”
  林雀盯着他,慢慢皱起眉。
  他并不是个很细腻的人,因为脑震荡又一直精神不大好,但林书的表现太反常。林雀终于迟钝地想起医院里这些天池家夫妇对他殷切柔和的态度,又看看林书心虚的这样,心中倏然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但是,不会的,林书那么听他的话,对他那么依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一股蓦然生出的恐惧攫住了他。林雀紧紧抿起唇,阻止住自己的怀疑和猜测。
  前头傅衍从后视镜里看他,发现林雀脸色有些不大对,立马回头:“怎么了?不舒服?”
  教练开着车,抬头往后视镜里瞅一眼,关切道:“晕车?”
  林雀摇摇头,向后靠在椅背上。
  林奶奶在家里接了些手工活,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赶紧收拾了东西起来开门,眼看林雀脸上又多了伤痕,心疼得要命,说:“你又打比赛了?”
  林雀有点心不在焉,还是打起精神安慰奶奶,把赢来的钱打给她,说:“说了我能赚钱,这些活儿别做了,伤眼睛。”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穿几个珠子而已,赚点儿买菜钱。”
  林奶奶欣慰又心疼,听说要去吃饭,连忙换了衣服下楼,跟教练握手。同是十四区出来的人,天然有一种亲切感,在车上听教练一个劲儿夸林雀,林奶奶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一顿饭吃到尾声,林书在桌下拽了拽林雀的袖子,很忐忑地叫了声“哥”。
  林雀一言不发,起身跟他出了包厢,到走廊上停下来,转身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样子的林雀叫林书实在害怕,还没说话就红了眼睛,怯生生说:“哥,你别生气。”
  林雀不吭声,林书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说:“我想回池家。”
  第153章
  话音落下,走廊上一片死寂。
  林书惴惴不安,紧张地偷觑林雀的脸色,试图解释:“池家……池家有钱,对我也很好,林雀,哥,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可是我想,我想至少不应该就这样理直气壮做你的累赘吧……”
  林雀盯着他,几秒后,慢慢开口:“你也知道他们对你好。”
  “林书,你这样对得起谁?”
  林书脸色倏然变苍白。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累赘,更不需要你‘为我好’,”林雀看着他,声音低哑,“你只需要相信我。”
  “林书,你信不信我?”
  林书当然信,前头十四区那段艰难贫瘠、危机重重的岁月林雀都带着他和奶奶闯过来了,没道理反而在中心区没有了活路。他对林雀的信赖从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林雀脸上还贴着愈合贴的伤疤提醒着他自己的学费医药费都是怎么换来的,林雀刚被送到医院那一整晚昏迷不醒,林书趴在他床边朦朦胧胧的入睡,每隔几十分钟被噩梦惊醒,慌慌张张去摸林雀的手,那么冰凉,他几乎都要忍不住担心林雀会死掉。
  格斗赛真的会打死人的,这叫他还怎么忍下去,这叫他还怎么心安理得享受林雀拿命换来的一切,却不做任何事?!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我是心疼你……!”
  林书张了张口,表情痛苦:“可是,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选?我回到池家,和我还是你弟弟一定要发生冲突吗?就一定要我选择吗?”
  一直忍耐在心里的困惑和忧虑按不住地冒出头,林书含着眼泪,说:“我是不道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父母,可这难道不是你逼的吗?”
  他没有质问,只是很认真地困惑——他选了林雀,就要和父母断绝关系,就要林雀继续赚钱不要命,要林雀继续受伤、辛苦;他选了父母,用心卑劣地贪图池家的钱,对不起父母,也会让林雀伤心失望。
  他不明白,他真不明白,为什么林雀非要逼着他做选择?池家夫妇是很好的人,对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更是无限的包容和疼爱,甚至都承诺只要林雀同意,他们愿意搬家到中心区,甚至愿意把林雀和奶奶都当作自己的家人供养,不会逼迫他和奶奶和林雀分开。
  可为什么林雀就偏偏不肯同意呢!
  林雀脸色苍白一片,嘴唇轻微嚅动了一下,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说:“我知道了。”
  林书心中一喜,湿漉漉的眼睛里放出亮光:“哥?”
  林雀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径直回包厢里去了。
  林书眼睛还亮着,心脏却狠狠一撞,蓦地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忍不住叫:“林雀……!”
  林雀没回头。
  包厢里几人相谈正欢,教练心里高兴,酒喝多了,已经眉飞色舞从林雀讲到自己十多年前的风光,傅衍和池先生陪着他也喝了不少,林奶奶和池夫人笑吟吟听着,看见两人进来,纷纷回头望过来。
  傅衍酒喝多了,没看出林雀不对劲,看林雀回奶奶旁边坐下,他也起身跟过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给他重新打了碗鱼汤,说:“刚看你喜欢喝这个,再多喝点。”
  声音低低沉沉,染了酒色,咬字有些含糊,粗犷中带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温柔。
  林雀看起来仍然很平静,除了脸色白一些,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偏头看了他一眼。
  傅衍一只胳膊搭在桌沿上,侧过身子望着他笑,一双眼醉意朦胧,眼底沉着两点光,幽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