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53
  狠心么?或许吧,林雀就是这样一个狠心绝情的,固执到残忍的人,这个东西不是全部属于他,不是纯粹地依恋他,他宁肯不要。
  ……所以就这样吧。就当是,他把自己从小到大养了一场。
  手机在掌心里叮咚响,要么又是一些求加好友的提示,要么就是傅衍程沨那几个装模作样地来亲近,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欲求,林雀没有配合的必要,抬脚慢吞吞往外走,神色疲惫而麻木,眸光空茫茫一片。
  剜掉林书就像剜掉身上一块肉,林雀的心缺了个口子,灵魂轻飘飘浮在半空里,像被剪掉线的风筝。
  他往前走着,却不知道应该走去哪,应该去做什么。
  酒吧里依旧沸反盈天,这里永远热闹,永远喧哗,永远不缺激情和放纵的自由。音乐震耳欲聋,彩纸和啤酒炸开的香气纷纷而落,林雀摇摇晃晃穿过沸腾的人群,忽然有一点想喝酒。
  一只大手突然攥住他胳膊,林雀抬手挥开,却被顺势抓住了手腕。
  他有一点不耐烦地回头,想看看谁在找死,不期然对上一双冷淡深沉的眼眸。
  戚行简被夹在人群里,斜过身体紧紧抓着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视线隔着纷杂纸屑和闪烁灯光碰撞在一块儿,林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啊,他怎么忘了,这儿还有个人整天摆出一副欠收拾的模样,等着他去随心所欲的玩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恶魔雀账号登录中……
  第154章
  一秒、两秒的对视,跳舞的男生撞到他们交握的手臂,下意识回头扫了眼,炫目灯光晃过林雀苍白俊秀的脸和戚行简深刻的眉眼,男生收回视线继续跳舞,紧跟着再次扭头,微微吃惊地盯住两人。
  林雀反手扣住戚行简手腕,稍微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转头分开人群继续往外走。
  不断有人撞到身上,戚行简心中躁郁却一扫而空,紧紧盯住青年漆黑发茬和修长后颈,又垂眼去看他扣在自己手腕上苍白瘦长的手指。
  全部的感官一刹那就只剩下手腕上的力度了。
  灯光迷离混乱,周身人影幢幢,林雀只穿一件雪白衬衫,几根手指隔着袖口布料握着他手腕,只有小拇指一点指尖压在内侧血管上,毫无阻隔,粗糙微凉的触感,压着他的心跳。
  藏在阴影中的喉结大幅度窜动了下,戚行简抿紧嘴唇,亦步亦趋。
  在人群中挪动时总觉漫长不耐,却在此时憾恨这段路径过分短暂,恍惚不过数秒长短,身侧喧哗退去,拥挤变得宽敞,激烈乐声被落在身后,林雀一步跨出酒吧大门,就毫不留恋松开了指尖。
  右手在半空停滞两秒,缓缓落下去,戚行简抿唇看着身前人的背影。
  林雀回头,眸光冷淡,眼瞳黢黑,问:“想不想喝酒?”
  几乎没有停顿,戚行简颔首:“好。”
  林雀抬脚往电梯方向走,戚行简跟上,取消林雀选择的楼层,按下一楼按钮。
  林雀抬眸瞥他,戚行简侧脸线条微微绷紧,目不斜视:“我有更合适的去处。”
  ……自己不怀好意,看来这人也心存鬼胎。林雀收回视线,没有发表反对意见。
  两人走出美食城大门,坐上台阶下一辆校车,一路上花枝抖下最后的花瓣儿,被夜风卷着,纷纷飘进车子里,余光中男生在低头看手机,林雀向后靠进椅背,一路静默。
  直到校车在熟悉的地方停下。
  玉兰花在路灯光晕中幽幽盛放,林雀抬头一望,外观古旧的小楼在夜色中伫立,红褐色砖墙静默无言。
  他认得这里——是沈悠私人画室所在的小红楼。
  小红楼是学校里最为古老的建筑之一,只对极少数学生开放,只要足够有钱,就能在这里租下一方小室,在管制严格的寄宿学校拥有不被打扰的隐私空间。
  校车在身后离开,戚行简声音低沉:“走。”
  沈悠的画室在一楼,戚行简带林雀沿步梯上二楼右拐,在与楼下沈悠画室位置一样的窄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锁。
  比起楼下画室里纷乱充实又透出松弛的氛围,这间屋子一眼望去就充满了性冷淡式的严肃整洁——屋子里装潢只有银灰和雪白两色,布置的家具更为简单,只一面墙高的深棕色书架、书架前一方同色大书桌,窗下安放着黑色皮沙发和大理石茶几,屋子正中则摆放着一架钢琴,没有罩布,琴盖表面静静折射出低调奢华的乌光。
  空气里浮动着一缕浅淡冷香,和戚行简身上的味道八九成相似。林雀在门口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书架旁不起眼的墙根下。
  那儿靠着个东西,似乎是个画框,一层雪白纱布罩在上头,看不出是什么画。
  戚行简回头道:“随便坐。”
  林雀没坐,走到窗前去看了看。玻璃窗外伫立着玉兰树模糊庞大的轮廓,和他自己的倒影重叠在一块儿。
  房门被敲响,林雀回头,看见戚行简跟门外人道谢后拎进来一箱酒和大食盒。
  戚行简把东西拎到茶几上,先打开了食盒:“过来先吃点东西。”
  鲜汤虾饺小馄饨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林雀慢吞吞过去,戚行简把沙发让给他,自己拎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对面。
  茶几不是吃饭的地方,椅子更是高出了一截,显出几分怪异的局促,好像一心想使宾至如归,却反倒手忙脚乱一样。戚行简看他一眼,抿抿唇,说:“条件简陋,不过胜在安静。”
  林雀嗯了一声,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提了提裤腿坐下来,说:“挺好的。”
  戚行简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喝酒,林雀也没说,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吃完了宵夜。
  戚行简收拾着桌面,林雀视线错过他,忽然问:“戚哥还会弹钢琴?”
  “嗯。”戚行简从箱子里一瓶一瓶拿出酒,说,“你要听么?”
  林雀没说话,但大约面对心上人总忍不住要卖弄,戚行简起身过去打开琴盖,指尖扫过黑白琴键,一串儿叮叮咚咚响。
  大约经常弹,不需要调试,戚行简坐下来抬眸看了眼林雀,林雀开了一瓶酒,握住瓶颈向后靠在沙发上,漆黑的眸子安静望着他。
  喉结轻轻一滚,戚行简按下第一个琴键。
  听得出来技巧很熟稔,琴音婉转流畅,轻缓悠扬,林雀听不出好坏,只觉得很舒服,压抑紧绷的情绪微微松弛下来,眼睛盯着灯光下弹琴的人,偏头喝了一口酒。
  头顶灯光洒落男生宽阔挺拔的肩头,戚行简略垂着眸专心弹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饱满,眉骨很高,投下浅淡阴影,越显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的线条优越到叫人嫉妒,就连人中长度也恰到好处;嘴唇形状削薄,颜色很淡,习惯性地微微抿着,侧脸轮廓坚毅深刻,肤色冷白,透出一种疏离的贵气,穿着整洁衬衫坐在那儿安静弹琴的样子,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画面。
  平心而论,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当他气质里的那种冷漠收敛起过于锋锐的攻击性时,就像一把造型漂亮的乌金长剑被丝绸裹住,沉淀出一种优雅含蓄的美感来。
  曲子节奏舒缓安宁,人也赏心悦目,林雀看着他,那股子亟待发泄的极端情绪仿佛被一缕清风缓缓抚平,迫切想要买醉放纵的欲望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强烈。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酒,大脑微微放空。
  所以在戚行简抬眸望来时也没有挪开视线,脑子里发着呆,无意识盯住对方的眼睛。
  戚行简颜色浅淡的眸子隐在睫毛下的阴影中,只眸底折射出两点微光,沉静、幽深,一言不发,却好像可以无限包容地接住林雀所有的情绪。
  戚行简也没挪开视线,安静和他对视,琴音在指尖跳跃、流淌,淙淙溪水一样淌过沉默的空间,淌过两人交互缠绕的目光。
  一曲弹到尾声,轻缓琴音袅袅飘散,戚行简开口:“听得出是哪一首么?”
  林雀握着酒瓶,慢吞吞摇了下头。
  戚行简看着他,说:“是《秋日私语》。”
  林雀对此毫不关心,静静看了他几秒,说:“过来。”
  戚行简一顿,慢慢起身,缓步朝他走来。
  林雀靠在沙发上,是个在他身上很难见到的松弛姿态,随手拍拍身边位置:“坐这儿。”
  戚行简微微眯了下眼睛。
  两秒后,他在林雀身边落座,林雀俯身够过一瓶酒递给他,戚行简垂眸看了看,抬手接住。
  林雀有点儿反客为主,戚行简有意放纵,想看看他还会做什么。
  但接下来林雀就不理他了,好像把他叫过来就只是给他安排了个陪酒的角色,自顾自一口一口喝着,望着空气发呆,偶尔眨一下眼睛,从侧面角度看起来格外纤长的睫毛像某种鸟类华美的尾翅,漫不经心地撩拨着人心。
  戚行简拇指摩挲了下瓶身,开口:“林雀,你今晚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