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47
  戚行简会这好心?傅衍冷笑。
  鬼都不信。
  论坛上对此也是议论纷纷,柳和颂那边儿没丁点动静,晾着傅衍的约战晾了一上午。
  傅衍也不急,规则对思考时间有限定,一方发出邀约八小时后还没得到回复,就视作另一方消极避战,会收取一笔罚款,柳和颂要是拒绝了,也得交罚款,也得承受学校男生们的议论嘲笑,一样是跪着挨打。
  结果他还没等够八小时,就看见论坛上骤然炸开个消息——柳和颂叫警察给带走了。
  “是你做的么?”
  池昭跑来找林雀,照面就问:“柳和颂被警察抓了,是你做的吗?”
  林雀才从柜子里拿出泳衣和泳帽,闻言一顿:“柳和颂被抓了?”
  “就在刚刚!几个便衣到学校来,给柳和颂戴上手铐带走了!”池昭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大仇得报的喜悦,眼神热切地望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你,那就是戚学长了?!”
  林雀微微抿唇,看他眼睛里泪光晶莹,一时激动一时恍惚,忽的又惊慌起来,神经质地喃喃:“他不会又出来吧?这次他不会还能回来吧?他真该坐牢!坐到死……!”
  “可他为什么会被警察抓走?是因为、是因为……”池昭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抓住林雀的胳膊,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抖,“林雀,林雀,怎么办,我的事情,我的事情会被我爸妈知道吗?”
  林雀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但如果柳和颂真是因为跟校园霸凌相关的原因被抓走,池昭这些受害者只怕就要瞒不住了。
  他们能忍受柳和颂的欺辱,大概率都害怕叫父母亲人知道,就比如池昭。对这类受害者而言,曾经遭受的凌辱被再次翻出来、曝光到所有人面前,也是一种难以承受的伤害。
  他看着池昭脸上藏不住的惊惶和恐惧,沉默片刻,朝他伸手:“手机借我用一下。”
  论坛上也早炸开了锅。
  警察来长春公学抓人?多新鲜的词儿!更别提抓的还是柳和颂!即便在长春公学这样权贵子弟遍地的地方也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哪怕柳和颂是个私生子,哪怕他作恶多端,可他好歹还姓柳!背后牵系着一个屹立中心区的庞大家族!
  谁这么有胆?
  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把柳和颂欺压过得罪过的那些人挨个拎出来探讨可能性,还有不少人猜是林雀的,但立刻就被反驳——林雀现在是有一定能量了,可只凭他一个,能有那个实力跟整个柳家叫板?
  要知道,长春公学有校长坐镇,政界军界乃至商界都得给校长几分面子,哪怕真有人有能量也有胆子跟柳家叫板,警察也不会冒冒失失闯进学校来抓人呀!
  直接来学校抓人,消息传出去了一个弄不好,长春公学的名誉可就不好听了。
  除非这人所代表的势力分量千钧,就连校长都得卖面子给他。
  “戚行简。”
  游泳馆安静无人的角落,林雀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低头叫了声,说:“是我。”
  “嗯,听出来了。”那头安静片刻,随即男生声音低沉带笑,说,“你竟然记得我号码。”
  林雀有一点不自然。就在早上他还骂他叫他滚,不到一天就又主动打电话给他问消息,看起来十分变脸如翻书,不像个好人。
  号码当然不是刻意背的,有点儿数学天赋的人记一串儿数字多轻易,但林雀这会儿肯定不能这么说,干脆直接跳过,说:“我想……问你个事儿。”
  “柳和颂的事儿?”戚行简道,“你放心,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果然是他。
  池昭咬着嘴唇盯着林雀看,紧张得不敢呼吸。
  林雀看了他一眼,继续问:“我能知道,他是什么罪名么?”
  “说起来有点复杂,是他们家里头的事儿。”戚行简很敏锐,立刻问,“这个是池昭的手机?”
  林雀嗯一声,戚行简就说:“那你可以告诉他,不会牵扯到他们的。”
  低低沉沉的声音,持重笃定,一种奇异的可靠和稳妥。池昭隐约听见了这句,忍在眼眶里头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拼命捂着嘴,还是漏出了几声急促的抽泣。
  林雀是不习惯依赖别人的人,但看池昭哭得这样,仿佛得了戚行简这句话,就吃了一颗定心丸,激动得眼睛亮晶晶,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庇护和救赎一样。
  不由得心里也生出些异样的感受,林雀声音放轻,说:“谢谢你。”
  “别谢我。”戚行简沉默了片刻,说,“这次的事情,不只我一个人出力。”
  林雀怔了怔:“沈哥傅哥他们也……?”
  “嗯,还有程沨和,盛嘉树。”
  柳家毕竟势力不小,大家族里头无论多污糟,总归是同气连枝,别说柳家现任家主一个亲生子,就是对方麾下一个小卒子,也不是想动就能轻易动得了的——这也是他们这些大家族之所以能在上百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一个重要原因。
  更何况他们几人目前手里权力也有限,这次看起来只是要动柳和颂,实际上背后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较劲和博弈,才迫使柳和颂的父亲不得不放弃了柳和颂。
  既要达成目的,又要谨慎把控着一个不会让事态严重性升级的度,这不是他们中单独一个人凭借自己目前的能量就可以做到的。
  所以他们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发力,才成功迫使柳和颂沦为一枚自己父亲的弃子,只不过戚行简更狠点儿,直接送柳和颂去坐牢。
  依照柳父不得不扔给他的那几个罪名看,柳和颂起码得在里头蹲十年,十年,出来后下一代家族权柄早被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们瓜分殆尽,黄花菜都凉了。
  可以说,从被警察在众目睽睽下带走这一刻起,柳和颂就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废人了。
  戚行简兑现了他曾经的承诺。
  游泳馆中宽敞空阔,那头泳池边男生们来来去去,不时扭头望着这边小声议论,说话声被水音和空间放大,交织成嗡嗡的一片,模糊而遥远。
  粼粼水光晃到林雀的眼底,泛出幽幽的蓝光,池昭在旁边小声啜泣,林雀举着手机,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听戚行简在那边也停顿了半晌,然后慢吞吞说:“不过,还是我出力最多。”
  不知道怎么的,林雀忽然就很想笑。池昭看他勾起唇角,修长眼尾弧度逶迤,一向黑漆漆冷冰冰的眼睛里浮起笑意来,水光摇摇晃在他眼底,如初春阳光晃过河面飘过的碎冰。
  池昭一下子呆住了,连哭都忘记。
  戚行简敏锐地捕捉到他几声不太明显的气音,立即问:“你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林雀试图收敛笑意,但很快放弃了,反正隔着电话戚行简也看不见。
  他就那么笑着,说:“挂了,上你的课吧。”
  戚行简大约也为自己刚刚一些幼稚的邀功行为感到窘迫,没再说什么,低低“哦”了一声。
  林雀听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才注意到池昭在看他。
  林雀偏过头,抬手蹭了下笔尖,恢复到冷淡平静的样子,把手机还给他:“没事了,上课去吧。”
  池昭呆呆接过手机,忽然说:“林雀,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说完不等林雀反应,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林雀的腰。
  林雀往后退了一步站稳当,低头微微皱眉:“池昭——”
  远远近近的男生们都不掩饰了,吃惊地盯着这边看。池昭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能控制地又流下眼泪来。
  贵族阶级有贵族阶级的慈悲和冷酷,要不是因为林雀,只要柳和颂没有侵犯到他们的利益,戚行简这些人是不可能花费力气对柳和颂出手的,因为付出和获利完全不成正比。
  而如果不是林雀凭着一腔亡命徒似的孤勇和狠劲,从那样艰难的污泥里咬死牙关头破血流一步步爬上来、爬到高处绽放光芒,又怎么能换来这些云端上的贵公子们发自内心的珍视和看重?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要沉沦在名为柳和颂的泥潭里了,他以为自己永远也挺不直脊梁触摸不到阳光了,可命运垂怜,让林雀身上的一缕光分到他身上,从此池昭也终于迎来已经不敢奢望的光明。
  滚热泪水源源不断涌出来,迅速沾湿林雀的衬衫,林雀脸色不太好看,一手按住他肩膀,低声警告:“松手。”
  池昭假装没听见,像偷偷学来的林书抱林雀一样紧紧抱着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叫了声:“哥。”
  林雀手倏地顿住,垂眼深深看着他。
  池昭叫完了紧跟着就觉得羞耻——他比林雀还大一岁呢!热意一下子冲到头顶,连脖颈脸皮都红透了,尴尬地松了手,一眼也不敢看林雀,抓着手机慌慌张张跑走了。
  林雀目送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慢慢抿起了嘴唇。
  第1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