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49
窗外轰隆隆骤然炸开一声响——是今年夏天第一声雷鸣。
落地窗外风更大,掀动草木摇摆翻卷,戚行简望去一眼,就笑了:“——现在也说给天听了。”
林雀嘴唇无意识嚅动,脸色苍白地望着他。
“我很谨慎的,爷爷。”戚行简微微笑着,“我从十岁回国承欢膝下,您和奶奶最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我说这话的真心。”
宋奶奶不语。
她当然知道,从他头一次把生病昏迷的林雀抱回家里来、守在病床边满眼忧急直接用手去摸林雀额头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因为戚行简父母的粗心忽视,戚行简从小就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极度排斥别人的碰触,偏偏心智早熟又封闭固执,十年间多少心理医生无奈请辞,到如今即便是他们不小心碰到,戚行简也藏不住难受。
这样的人,终于肯敞开自己的心藏进一个人,主动解开坚实冷硬的盔甲去触碰林雀——他们当然清楚这小孩儿在他心里是怎样的分量。
佣人们都很守规矩地远远儿躲开,茶厅里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林雀。”
林雀茫然地望着他。
戚行简放松了力道,轻轻握着他手腕,眸光深沉、专注,倒映出林雀苍白的面庞:“我说这些话,不是对你的枷锁,是给我自己的枷锁,你肯不肯承认动了心、肯不肯接受我,都是你的自由。”
“你接受我,我牵着你的手守你一辈子,你不接受我,我独身到老也守你一辈子。”
“林雀,你是我重重枷锁下,唯一的自由。”
他望着他的眼,毫不掩饰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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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佣人拿了药膏过来,林雀站在客厅沙发前给他涂。
三位老人围在旁边看,宋女士啧啧有声:“这是怎么打的啊?”
林雀尴尬得脸红,磕磕巴巴说:“不、不小心……”
头次来戚家是昏得人事不知被戚行简抱进来的,这才第二次来戚家,就在几位长辈面前打伤了戚行简。林雀真想刨个地缝钻进去。
“嗯,我不小心撞他拳头上了。”戚行简仰着脸好让他顺手,眯起眼睛笑。
林雀:“……”
拳头发痒,又想揍这人了。
宋女士嘲笑自家孙子:“雀雀这么乖,指定是你欺负雀雀了,被揍也活该!”
戚行简什么身手她能不知道?林雀要揍他他想躲肯定躲得掉,没躲那就是自个儿乐意,看自家孙子眼巴巴瞅着人小孩那样儿,挨了揍心里只怕还不知道怎么美呢,她一点儿膈应都没有,看孙子这样有活人气儿,心里也高兴,就只想逮着他嘲笑。
年轻人打打闹闹多正常呢,不是有句话说了?打是亲,骂是爱!
林雀没见过这样的家人,恶婆婆的故事听多了,谁知道宋女士这样敞亮,自己孙子被打了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儿。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到“恶婆婆”?!
手下不由一重,戚行简轻嘶一声,林雀连忙挪开手:“对不起……”
看他实在拘谨,长辈们心里好笑,识趣地走开,林奶奶一步三回头,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家人,是都忘了她家雀雀还有个未婚夫吗……
戚行简肤色白皙,生得好一副细嫩皮肉,就连没睡好时候的红晕都很明显,更何况结结实实挨他一拳头,才多会儿功夫,颧骨上那一片通红里就泛出星星点点的青紫淤痕来,看着有点儿触目惊心。
林雀皱眉,咬牙低声:“你故意的?”
戚行简肯定能躲开,却偏不躲,明知道这是在自己家,长辈们都在——他安的什么心!
“你能不能别总把我想得很奸险。”戚行简望着他笑,说,“真不是故意的,那会儿高兴,没反应过来。”
这真是实话。虽然已经有很多次隐约觉察到林雀的松动,可总像是错觉,自己在心里头琢磨来琢磨去,疑神疑鬼,不敢当真。
可今天林雀不仅好奇他家里的事,还说了那些话,误会戚行简真心不真时眼里的愤怒和伤心是那样明显。
他才终于确信这不是错觉——林雀真的对他动了心。
他真的开心啊,一想到就忍不住要笑,一双眼睛彻彻底底化了冰,融融地盯着林雀看,说:“你不承认也没用,被我逮住了你尾巴,就别再想着还能跑。”
邀请林奶奶来家里住当然动机不单纯,可他只想着能借林奶奶让林雀多来家几次,好多点儿单独相处的时间,谁能想到这才一天都不到,就有这样的大惊喜。
顺带还解决了林雀心里一个大顾虑,心中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就是再挨上几拳也高兴。
“林雀。”他轻轻叫他的名字,说,“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信不信?”
林雀想起刚刚就臊得心发慌——哪个表白会当着两家长辈的面啊!戚行简真是个神经病。
下意识冷笑:“你不是厉害得很么,跟长辈祖宗赌咒发誓,健康|生死都不当回事儿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当回事儿的,不仅健康|生死,继承权我也很看重。”戚行简说,“不看重,又怎么会拿这些来发誓。”
“我们家的人都很重诺,我这些话说给爷爷奶奶听了,日后要违诺,我爷爷就先得请家法。你信我,也让你奶奶安心。”戚行简敛了笑,定定注视他,又说,“不信也没关系,我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
林雀抿起唇:“那我要咬死了不松口呢,你真能孤寡一辈子?”
他真不信,戚家这样的人家,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不结婚?
戚行简彻底不笑了,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说:“我说的那些,在你这儿都是花言巧语么?”
林雀不吭声。
有些信,有些不太信,有些……不敢信。
这叫他要怎么说?
戚行简也沉默下来,眸心晦涩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低低道:“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的真心。”
说完了就也不吭声,眼底笑意敛尽,又笼上一贯的冷淡疏离。
林雀和他对视一眼,睫毛轻颤着垂下去,微微抿起了嘴唇。
涂完了药,林雀慢吞吞拧上瓶盖。窗外闷雷滚滚,倏然闪过一道白光,天色阴沉,狂风怒号,窗内安宁悄然,老人们在有一搭没一搭轻轻地说笑,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空气中浮动着温暖的茶香。
沙发上的两人不说话。
半晌,林雀瞥一眼他的脸色,轻轻说:“我还有个未婚夫,你的心再真,我只能当花言巧语听。”
戚行简倏地抬眸,林雀已经起身走开,往卫生间去了。
身后脚步声紧随,林雀不回头,推门进去洗手,戚行简停在门口看着他:“未婚夫,你有过把他当回事儿么?”
林雀头也不抬,淡淡道:“不管我怎么看待他,关系总是客观存在着。”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你刚刚那些话,我其实有点儿信。”林雀揉搓着指尖的药膏,掀起睫毛从镜子里和他对视,说,“但信了又能怎么样?我不可能接受你。”
哗啦啦的水声中,戚行简长久地注视他,忽的微微笑起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林雀盯着他:“你知道什么了?”
“这你不用管。”戚行简笑着看了他一眼,从门口走开了。
一转身,神色就微微沉下来。
——盛嘉树。
一旦确定林雀对他动了心,旁的都不是阻碍,就只有这个盛嘉树,这个,“未婚夫”。
未婚夫。戚行简慢慢将这三个字儿在舌尖滚了两三遍,无声冷笑。
未婚夫这个头衔,在盛嘉树脑袋上也呆不久了。
曾经他跟盛嘉树约定过三月之期,但又怎么可能真的老老实实等三月——林雀乍然爆火,作为一个素人却在公众视野中热度居高不下,只怕盛哲泰就要坐不住了吧。
有他们几家背地里按着,林雀和盛嘉树的关系翻不到明面上头去,他也不可能让林雀和盛嘉树绑定,他只需要盛哲泰所属的党派里那些精英知道就够了。
林雀的热度越高,能量就越壮大、汇聚向十四区的目光就越多,那些精英们就越怀疑盛哲泰的屁股到底要往哪儿坐。
一旦这怀疑过了一个度,直接就能威胁到盛哲泰的州长候选人身份,再严重一些,甚至可能不等正式竞选开始,盛哲泰这个候选人就会被党内直接给换人。
盛哲泰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而冷酷的利益至上主义者会理所当然选择更轻松、代价更小的办法,所以他不会因为林雀去和党内耗费心思周旋谈判,更不会暴露自己那些荒谬可笑的迷信,那么摆在他面前就剩两条路——要么想办法遏制林雀上升的势头,把他重新按回曾经无足轻重的状态,直到拖过盛嘉树生日,再和林雀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