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94
池昭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你弟弟……很想你。”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林雀一步迈出,淡淡道:“再说吧。”
声音轻而淡,飘渺得像一个错觉,池昭倏地抬头,林雀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这阵子雨水很多,长春公学依山靠海,长年大风,以至于时间已经步入初夏,仍然没觉得热,今天又下雨,雨丝密密擦过路灯下,林雀撑开伞迈下台阶,心中微微茫然。
进入一段关系是这样轻易,可冲击和聚散都这样无常,离开一个相伴很多年的人,像硬生生从心头割下一块肉,绵绵的痛楚无穷无尽,随时随地就让人陷入迷惘和难过。
他似乎有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一旦松口答应了,真的踏入新的关系中,接纳了另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自己还会果断、坚定、一往无前一如往常吗?
·
“兽笼”里早已座无虚席。
林雀准时入场,穿过观众席走向最前排,池昭座位跟他隔着几排,默默注视他背影穿过喧哗的人群,在第一排视野最好的位子上坐下来,灯光打在他身上,照亮林雀削薄肩头雪白的衬衫。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嘈嘈切切的议论声混乱交织,林雀静静靠在位子里,两手交叠放在小腹,抬头看着八角笼。
他在里面打过很多场比赛,这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坐在台下观看别人的比赛。
节奏激昂的摇滚乐在挑高的场子里翻滚,八角笼中灯光雪亮,空无一人,裁判在笼外和工作人员说话,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入场,秩序井然,透着比赛来临前略显压抑的兴奋。
不多时主持人上台热场,镭射灯炫目,随着激烈鼓点晃过观众席,男生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选手入场了。
先出来的是傅衍,被人群簇拥着从甬道那头走来,光裸的上半身肌肉健美,在灯光下闪烁着油润的深棕色幽光,一双眼眸狭长,眉骨压低,打下一片阴影,毫不掩饰的恣睢和压迫。
簇拥着他的那群男生兴奋吼叫:“傅哥加油!”
傅衍转身,目光精准看向这边,林雀抿抿唇,对他挥了挥手。
傅衍定定看着他,须臾粗黑的眉毛微微一挑,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劲儿似乎又跃上眉梢,他转头跳上八角笼,走到蓝角站定。
戚行简紧跟着现身。他一贯独来独往,男生们都隐隐有些畏惧他,不敢围着他,只在看台上发出激烈的呐喊。
脱了衣服后看他有一点陌生,总是严严实实裹在层层布料下的身躯健美修长,肤色冷白,肌理线条漂亮得过分,有种含蓄的优雅和内敛。
林雀眼睛隐在阴影中,默默盯着他,戚行简走到笼门边,回头朝他望过来。
林雀没动,戚行简脸上也没表情,漫天喧哗中短短两三秒对视,戚行简收回目光,跨上台阶。
比赛很快开始。
“铛铛!”一声锣响,两人戴格斗手套的拳头稍稍碰了下,各自向后退开两步,傅衍猛然暴起,狠狠一道重拳砸向戚行简面门!
戚行简反应迅速,抬手格挡,两人在笼中打成一团。
没有互相试探,没有周旋伺机,两人出手干脆而利落,一句废话都没有的简洁直接的暴力。
男生们欢呼不断,坐在林雀旁边的教练凑过来笑道:“你觉得他俩谁会赢?”
林雀眼睛盯着台上,摇摇头:“势均力敌。”
教练又问:“那你希望谁能赢?”
林雀看了他一眼,微微抿起唇。
教练坐直了身体,扭头笑着看他。
傅衍个子高,身材更健壮,下盘很稳,出手势大力沉,擅长拳法,有呼啸狼奔之势;戚行简比他略低一些,身材更偏向劲瘦的健美,路子跟林雀很像,都更重腿法,只是林雀更灵巧敏捷,戚行简则更是一种沉着持重,出手没有半分的花哨,看似朴素,实则迅疾猛沉,招招毙命。
要说傅衍是张扬肆意的雄狮,戚行简就是优雅沉静的黑豹,势均力敌,高下难分。
果然第一回合打完,两人比分相当,都没受什么伤,各自回营休整。
傅衍那边有称兄道弟的男生给他递水擦汗,戚行简这边就稍显冷落,工作人员给他递了瓶矿泉水,戚行简接在手里,回头看向林雀。
林雀稳稳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只默默地看着他。
教练有点看不懂了。林雀明显很关注戚行简,可又不去与他亲近是什么意思?
戚行简偏头喝水,一直垂眼盯着台下的林雀看,视线隔着道笼门无声碰撞,周围人渐渐发现了,无数道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
第二回合很快开始。
第一场还看不太出什么,到第二场两人的路数就进一步清晰了。傅衍胜在力沉而猛,大开大合,戚行简则胜在迅捷敏肃,还比傅衍更多了谋算。
傅衍很快就被他找准破绽,狠狠一记飞踢踹到后腰,傅衍晃了晃,迅速转身“啪!”一声格住他脚踝,紧跟着欺身而上,试图施展锁技,戚行简及时化解,林雀注意到他被傅衍近身时眉头明显蹙起了一瞬。
林雀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微微皱了下眉。
戚行简说过,他跟人接触时会很难受,心理和生理双重的排斥和厌恶。
他看重继承权,所以事事要做到优秀,要拿到第一,但因为他的病,又能不上台打就不上台。
……明知道自己会难受,干什么还要接傅衍的挑战。
第二回合结束,比分稍微拉开了一点,看起来戚行简略占上风。
但可能也因为这样,第三回合傅衍的进攻明显越发激烈,知道戚行简的功夫在腿上,就刻意不给他拉开距离施展腿法的机会,逮住空隙就要施展锁技,戚行简几次被他贴身缠斗,状态明显出现异常,厌恶和排斥几乎完全不能掩饰,反击也越发暴烈,两人交手不断,场内尖叫和呐喊也一波高过一波,林雀不由微微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台上角斗的两个人。
教练问他“你希望谁赢”,林雀自己也问自己——我希望谁赢?
可没有答案——谁输谁赢不重要,他只希望,他只希望戚行简不要太难受。
也或许,这就是答案。
“叮铃——”
乍然一声铃响,林雀心脏随之狠狠一缩,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屏住了呼吸。
紧绷的身体一软,他微微喘息起来,怔怔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隔着薄薄一层胸膛,紊乱急促的撞动传递到掌心,那样清晰,那样……明确。
比赛结束了,裁判立刻分开两人,众人立马去看计分表,激烈讨论两人的打法和胜负,林雀无意识地站起身,视线盯住笼中高大的男生。
戚行简喘息着被裁判隔开,脚下微微有些踉跄,唇角溢出一点血迹,他抬手用力抹掉,扭头望向台下。
对上林雀的视线,戚行简就立马朝他过来,抬起只手按住笼门,低头紧紧盯住他,头顶灯光打在他身上,肌理流畅的肩头闪烁着水光,眉骨压得极低,深邃眼窝完全陷入阴影中,眼睫模糊隐约,只有眸底折射出两点幽幽的微光。
林雀心头倏然一乱,不由朝他走了两步,仰起脸望着他。
两人没有哪一方处在明显的优劣势,三名计分员讨论的时间有点长,笼门还不能打开,周围男生们扭头盯着台上台下的两人,神情变得异样,傅衍随手摘了护齿,也朝这边走来。
“小雀儿。”傅衍叫了他一声,露出笑意来,“看得过瘾么?”
林雀匆匆瞥了他一眼,胡乱点点头,紧跟着又去看戚行简。男生的状态明显不太对,他想起上回在小红楼戚行简失控时候的样子,感觉到一点心惊。
傅衍看出他的敷衍,唇角笑意黯了黯,扭头看身边的人,微微冷笑:“戚哥许久不上场,身手倒是没退步。”
戚行简置若罔闻,好像周围一切都完全不在意了,只盯着林雀,眉眼绷得很紧,林雀又往前走了两步,叫了声:“戚行简。”
他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在喧嚣中并不算清晰,隐隐约约的三个字,戚行简睫毛倏地颤动,似乎稍微找回了理智,沉沉盯了他一眼,转身返回场地中。
裁判在叫人,傅衍也跟着转身,走了两步回头一望,台下昏暗灯光中林雀一张脸苍白秀美,眉眼锋锐,紧抿着嘴唇,竟是连半点儿眼风都没落到他身上。
后槽牙紧紧一咬,傅衍心脏一阵阵发疼。林雀对戚行简的关注已经这样的明显,叫他再不能自欺。
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费力跟戚行简打这一场有什么用呢?赢了或输了,林雀眼睛里头满满当当装着的人,不是他。
主持人公布比赛结果——戚行简防守得当,战术思维优异,以极微弱优势胜出,卫冕成功。
主持人激动的呐喊与观众席上爆发出的欢呼戚行简通通听不见了,裁判要举起他的手,戚行简直接转身大步迈出笼门,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跳下台阶三两步过来,一把攥住林雀手腕就把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