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45
戚行简与他形影相随,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陪他,专门在六楼申请了一间小自习室,两个人在里面也不怕吵到人。
他辅导林雀的时候很严肃,一点黏糊的举动都没有,专注严谨,倒真像个心无二意的好学长。
林雀比他还认真。头一次参加这种竞争激烈的大型竞赛,对手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最优异的数学天才,可不是他在八角笼中凭着一口气跟人打个头破血流就能赢的,林雀心里压力不算小,这阵子几乎全身心扑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中去了,卷子做了一张又一张,梦里都是数学题,简直都要忘了谈恋爱的这回事儿。
如此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废寝忘食学了大半月,终于迎来了考试。
中心区的决赛考场设在一所公立中学,离长春公学有点远,戚行简就请假跟他回家住了一晚上。
知道林雀要考试,戚家老老少少都紧张,菜谱都换了清淡的,宋女士特特叮嘱厨娘用顶好的药材给他炖补汤,弄得林奶奶都不好意思起来,笑说:“只是考个试,跟平常一样就好啦。”
宋女士道:“雀雀这样辛苦,营养跟不上可不行。也不知道行简这阵子怎么照顾他的,我怎么瞧着雀雀比上次回来还要瘦。”
又叫佣人:“把安神香送去叫雀雀拣个喜欢的味儿点上,顺便看看行简还在不在他房间?叫他待一会儿就出来,别打扰雀雀休息。”
佣人笑着应声去了。
林雀在戚家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在二楼,跟戚行简的房间是隔壁,里头面积很大,进门是一方小客厅,往里去是主卧、更衣室、洗浴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配套的小书房,除了装修风格不一样,跟戚行简的房间是一个等级的配置。
林雀坐在露台上翻错题集,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发,林雀抚了下纸页,身后传来脚步声,戚行简把一件外套裹到他身上。
“风大,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就想吹吹风。”林雀回头看了他一眼,被戚行简勾起下巴来接吻,很纯粹的吻,唇瓣贴在一起轻轻摩挲了下,戚行简就松了手,直起身把旁边一张藤椅拎过来,跟他并肩坐一块儿。
入夏以来雨水一直下下停停,难得有放晴的时候,傍晚的风清凉潮湿,裹着花园里草木轻盈的清香,特别好闻。天边有晚霞,淡紫深红,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林雀低头琢磨着题目,戚行简叫他:“你看晚霞像不像凤凰的尾翎。”
林雀抬头,不看晚霞盯着他:“你要是来找我讲废话,就走开。”
戚行简就笑,忽然起身抽掉他手里的笔记本,单手一搂他的腰,就把他捞进自己怀里头,林雀一惊:“你干什么!”
戚行简转身坐进椅子里,把他抱怀里,胳膊搂着他的腰,把下巴从后面压到他的肩膀上,说:“今晚就不要学了,放松一点吧。”
林雀不乐意:“明天考完了放松也不迟。”
戚行简压住他不叫他挣扎,说:“那我想跟你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好不好?”
林雀吃软不吃硬,他一用这样带点儿恳求的语气低低沉沉地说话,林雀嘴里说:“我看着题跟你呆也是一样的。”
却慢慢地不挣扎了。
戚行简低低地笑,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头,满满地抱住了林雀,无声吐出来一口气。
好软好舒服。一种空缺被填满的感觉,满满胀胀,心理和生理同时生出饱胀的满足,叫人舒服得想叹息。
林雀身上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和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味儿缠到一块儿,在两人周围满满地流淌,一种脉脉的安宁。
抱了好一会儿,林雀才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把自己靠到戚行简的胸膛上,后脑勺枕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也觉得有一点舒服。
脊背贴着年轻男人硬韧温暖的怀抱,腰上搂着两条修长劲瘦的手臂,恍惚间有一种很安稳的错觉,好像他又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风再大,也不用担心被刮走。
他抬眸看天空,云霞在深蓝天空上拖出长长的云丝,被夕阳余晖渲染出橘红的颜色,恢宏华美,果然很像神话中凤凰长长的尾翎。
很美。
他想起曾经和男生们趴在窗户上看朝霞,想大少爷们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人间的苦辛,当然看这个美、看那个美,而他在心里头警告自己,永远也不要走入少爷的队伍中,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那么他现在算是忘记了曾经对自己的警告,走到少爷们的队伍中了么?
“你在想什么?”男生的声音低低沉沉,呼吸碰触到他耳根。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你就把我扔掉吧。”
戚行简轻轻问:“不好的事情,是什么?”
可林雀也不知道。
他想了好一会儿,换了个说法:“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自己要做一个建筑师,要在十四区,还有和十四区一样的地方盖房子,你就把我扔掉吧。”
林雀仰起头看向戚行简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中冷静、认真:“那个时候就是我已经坏掉了,已经不是我了,你要记得,要做到。”
如果有一天,他真被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蒙住了眼睛,忘记了自己的来路,那他就是坏掉了,已经不是真正的林雀了,“坏掉”,变成像某些贪婪龌龊的政客商人一样的人,林雀自己也不要接受这样的自己。
戚行简长久地注视他,瞳孔深处渐渐涌上一些林雀看不太懂的情绪,沉甸甸,又像是庞大的爱意和温柔。
半晌他微微笑起来:“那如果有天我坏掉,怎么办?”
林雀毫不犹豫:“那我也把你扔掉。”
他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强调:“一定扔掉。”
“好。”戚行简喉结滚了滚,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咬,“那就这样约定了。”
“嗯。”林雀在他怀里点头,很认真地讲,“约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林雀软下身体,重新靠进他怀里。长风奔过天际,静静看久了,能看到云霞被风吹拂着变换着形状。
黑漆漆的瞳孔上倒映出云霞璀璨的华光,戚行简垂眸,默默注视了他很久。
·
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露台上光影暗淡,楼下花园里亮起路灯,微弱光线落在林雀的眼底。两人依偎在一块儿,都没开口说要动。
戚行简胸膛的起伏隔着单薄衣料传到他脊背,贴在一块儿久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共振的心跳。林雀默默地数着,戚行简忽然说:“林雀。”
“嗯?”林雀心不在焉地应。
戚行简低磁的声音在头顶落下来,说:“真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
林雀说:“那还要不要活了。”
又说:“就让你抱一会儿,一会儿你就走,我今晚要早点睡。”
戚行简一怔,就微微笑了:“林雀,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情话。”
“情话不是用脑子听的。”他低低道,一只手轻轻按住林雀的心口,“得用这儿听。”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布料贴上他胸口,林雀蓦地打了个哆嗦,一把拍掉他的手。
戚行简清晰地觉察到他身体的颤抖,眸色倏地一深。
林雀紧抿着嘴唇不吭声,戚行简也不说话,半晌重新慢慢搂住他的腰,空气猝不及防陷入了沉默。
身后房间里适时传来敲门声,林雀一下子推开腰上的手跳出他怀抱,头也不回大步走回房间里:“请进。”
佣人端着东西进来,屋子里头天光敛尽,昏昏沉沉的,她一愣,开了灯道:“老太太叫我给你送安神香。”
安神香?
“请最好的调香师配的,你点上晚上睡得好。”戚行简从露台上慢吞吞走进来,手里搭着林雀落下的外套,看着林雀笑,“很多味道,你自己选一个。”
林雀不看他,请佣人坐到沙发上,打开手里样式古朴精美的木盒子,里头盛着一排长长的香筒。
林雀心里头觉得新奇,认真闻了半天,选了个桂花味儿的,佣人就笑:“巧了,老太太也喜欢桂花味儿的。”
她给林雀把香点上,又看向戚行简,欲言又止,忍不住笑:“少爷,老太太说……让小林少爷早点睡。”
戚行简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佣人笑着走了,林雀蹲在那儿盯着飘起来的白烟看,等门一关就抬头瞥他:“听见了?”
“听见了。”戚行简踱到他身边,说,“奶奶怎么老觉得我要欺负你。”
林雀说:“该。”
戚行简不说话,过了会儿,说:“别看了,叫烟熏了眼睛。”
语气里有一点隐隐的笑意。
林雀不吭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擦肩而过的一瞬戚行简握住他手腕,垂眼盯着他:“这么容易害羞。”
林雀一瞬间又想起胸膛上滚烫的触感来了,耳尖霎时飞了红,面无表情说:“你是不是又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