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水墨鸿      更新:2026-01-30 12:48      字数:3173
  “明白。”魏东辰应道,熟练地转过一个弯,马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马场,和几个好朋友打过招呼后,邵凭川挑了他常骑的那匹黑色荷兰温血马。
  他利落地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冲了出去。
  他伏低身体,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那些糟心事也真的甩在脑后了。
  魏东辰骑着一匹棕马跟了上来,与他并肩奔驰了一段。
  在沿着跑道缓步慢行时,魏东辰看向邵凭川,语气变得慎重了些:
  “凭川,陆乘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觉得你不能这样偏袒他了,之前把航线给他,依我看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邵凭川拉着缰绳,边走边说:“航线我是打算亲自带着他做的。”
  “我看你是真栽了。那小子除了那张脸,是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把你迷得这么五迷三道的?床技了得啊他。”魏东辰说话一直如此直接。
  邵凭川扶额苦笑,不是想瞒你,是顾淮山那条老狐狸盯着。你是我最信的兄弟,现在却得跟你打哑谜。
  邵凭川轻笑一声,目光看着前方跑道:“东辰,你的担心我明白。但正因为他有问题,我才要放在身边看着。把他踢远了,反而不知道他在暗处会搞什么鬼。我心里有数。”
  “行了,我会帮你多盯着点的。”魏东辰笑着拍了一下邵凭川的后背。
  邵凭川收回目光,自嘲道:“做人难得糊涂嘛。”
  “糊涂?”魏东辰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他勒住马,迫使邵凭川也停下来与他正视:“凭川,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对林之砚可以糊涂,对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可以糊涂,但这次不一样。我怕你这次要付的代价,不只是钱,也不只是一条航线。”
  “我明白。”
  俩人牵着马在步道上慢走,魏东辰开始谈论起来公司最近新来了个美女审计的事情,很是兴致勃勃。
  下午,邵凭川正准备召开会议,宣布放弃航线并部署止损方案,手边是整理到一半的止损文件。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港口管理局亲自打来的。
  邵凭川眉毛一挑,接起了电话。
  那边的语气客气得近乎谄媚:“邵总吗?您好您好!通知您一个好消息,贵公司马尼拉-南港航线的批文已经全部审核通过,流程走完了!您随时可以派人来领取正式文件!”
  他拿着电话,彻底愣在了当场。
  这条卡了无数人情关系、让王处那个老狐狸死死抓在手里待价而沽的航线,就这么批了?
  一个名字瞬间击中了他——陆乘。
  他想起陆乘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有我的办法,让他把批文吐出来”。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不服输的狠话,现在看来……
  邵凭川缓缓放下电话,下意识想到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陆乘。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脑海:陆乘动用了顾淮山的力量。只有顾先生,才有这样翻云覆雨、让王处瞬间变脸的能耐。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批文到手,危机化解,他应该庆幸才对,可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邵凭川搞不定的事,需要顾先生出手才能解决,这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挫败。而且,为了他公司的一条航线,竟劳动了顾淮山这尊大佛……
  “欠人情了。” 他下意识地想。欠陆乘的?不,是欠顾淮山的。这份帮忙背后,标着怎样的价码?
  魏东辰看着他脸上罕见的怔忡,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邵凭川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抓起手机拨通了陆乘的电话。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喂?”
  “你在哪里?”
  “邵总,”陆乘似乎打了个哈欠,“我今天不太舒服,请天假。”
  邵凭川压下翻涌的猜测,语气放缓:“嗯。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晚上我去看你。”
  他需要当面问清楚。
  挂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对魏东辰扯出笑容:“没事。航管局来电,批文通过了。”
  魏东辰微微一怔,也很惊讶。
  邵凭川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变得沉肃:“东辰,你现在去查陆乘的底。”
  魏东辰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缘由。他谨慎地确认:“是所有方面吗?邵总。”
  “所有。”邵凭川转过身,目光锐利,“从他出生到现在,在哪里长大,读过什么书,在港口跟过哪些人,接触过哪些三教九流,尤其是他来远航之前,以及来到远航之后,所有不寻常的资金往来,和所有接触过的、身份可疑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
  “我要知道,他和顾淮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白。”魏东辰神色凝重地点头,“我会动用所有关系,做得绝对隐秘。”
  “越快越好。”
  因为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其他事情也就不那么着急去做。
  到了傍晚,邵凭川推掉了晚上的应酬,直接开车去了陆乘的住所。
  车子停在陆乘住的公寓地下车库。邵凭川降下车窗,点了支烟,没有立刻下车。他需要想清楚上去后要说什么。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起,见自己名义上的下属竟需要提前打腹稿了。他心里笑了笑自己,然后才下了车。
  站在陆乘门前,还没等他按门铃,陆乘已经打开门了,他像是睡了一天似的,头发很乱。
  “来了啊。”陆乘倚在门口。
  他努力维持着老板的派头:“老板亲自来看看员工,感动吗?”
  “还行,”陆乘扯了扯嘴角,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别客气。”
  “谁和你客气啊。”邵凭川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迈步进去。
  陆乘端着两杯水走回来,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地支着。
  “批文的事,谢谢。”邵凭川接过水杯,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需要知道答案。
  陆乘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邵凭川向前倾身,不再迂回:“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私生子的消息,还有……王处为什么会那么快屈服?你找了顾先生,对不对?”
  “邵总,”陆乘避开他的直视,语气依旧平淡,“过程不重要,结果你拿到了,不是吗?”
  “不重要?”邵凭川轻笑一声,“动用顾先生的人情来填我的坑,陆乘,这份礼物太重了,我邵凭川受不起,也不敢不明不白地受着。”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增强:“告诉我,为了这条航线,你,或者说顾先生,付出了什么代价?又准备向我索取什么回报?”
  “没有代价,也没有回报。”陆乘终于迎上他的目光,“顾先生只是打了个电话。”
  “打了个电话……”邵凭川重复着这句话,猛地站起身摔了杯子,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他为什么要为你打这个电话?!”邵凭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更深的不安,“你究竟是他什么人?一个需要历练的故交之子,值得他为你动用这样的关系?陆乘,我像个傻子一样把你放在身边,却连你真正的底牌都看不清!”
  陆乘也倏地站起,两人隔着茶几对峙。
  “你当然看不清!因为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你把我放在身边,不也是为了试探、利用和掌控吗?现在问题解决了,你却要来追究解决问题的方式?邵凭川,你到底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仅仅无法忍受有什么事情脱离你的掌控,包括我?”
  两人隔着茶几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我不是那个意思。”邵凭川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邵总,你刚才那么大火气,现在又是这副表情。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顾先生给你的这份人情,将来还不起?”
  担心?何止是担心。
  那是一种更复杂汹涌的情绪——是发现自己竟要依赖对方背后势力才能破局的挫败,是害怕这份帮助背后标着无法承受的价码,更是恐惧眼前这个人会被那座名为“顾淮山”的深渊彻底吞噬。
  “我怕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玩什么火!”邵凭川猛地站起身,却又像被抽空力气般重重坐回沙发。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只剩疲惫,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的公司,我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更不需要顾先生,用这种方式来帮忙。”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陆乘,带着最后的警告:
  “别再为我,去求他了。”
  他原本没想吵架的。当电话里告知远航的危机被摆平时,他第一个念头是难以置信和恐惧,紧接着涌上来的,是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欣慰与感激。
  他特意推掉晚上的应酬,开车来到陆乘的公寓。他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想真诚地说声“谢谢”,想邀请这个总让他意外的人去那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日料店,好好庆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