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
水墨鸿 更新:2026-01-30 12:48 字数:3099
他开始想象,这个人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消散。
“很好听。”邵凭川鼓了鼓掌。
周卓生没有立刻起身,手指按在琴键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次来苏黎世是二十二岁。跟父亲来谈生意,住在湖边的酒店。那天也下雪,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心想着,以后我要在这里有个地方。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他站起来,合上琴盖。
“后来真的有了。”他转过身,看向邵凭川,“但大多数时候,它只是空着。”
邵凭川沉默片刻,看向周卓生的侧脸,有些近乎柔软的孤独。
他知道周卓生想听的是什么,但他最终只说:“那很可惜,这么好的地方,这么美的景色。”
周卓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吧。我们去吃饭,带你去吃我常去的那家奶酪火锅。”
他关掉台灯。房间沉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雪光映出的模糊轮廓。
那是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木桌木椅,墙上挂着泛黄的照片,暖气片发出嗡嗡的轻响。
周卓生显然常来。
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先生,看见他便笑着用德语打招呼,目光扫过邵凭川时,有种善意的好奇。
“奶酪火锅?”周卓生翻开菜单,又合上,直接对老板说了句德语。
老板点点头走了。
邵凭川看着周卓生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羊绒衫。
“你常来这里。”邵凭川说。
“嗯。”周卓生倒了杯水推给他,“冬天来的时候,几乎每晚都在这儿吃。很暖和。”
火锅很快端上来。铜锅里奶酪咕嘟冒泡,香气混着白葡萄酒的味道弥漫开。周卓生用长叉叉起一块面包,在锅里慢慢搅动着。
“试试看吧。”他把蘸好奶酪的面包放在邵凭川盘子里,“可能会有些腻,但天冷吃这个刚好。”
邵凭川尝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吃奶酪火锅,国内并不常见。
浓郁的奶酪味在口腔化开,酒香添了一些清爽。确实有点腻,但也很暖和。
他们安静地吃。偶尔周卓生会随便聊到这家店和街上的一些历史建筑。
邵凭川谈话间得知,这家店开了四十年,老板的儿子去了慕尼黑做建筑师,冬天这里的客人多是熟客。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像已经走进了周卓生的生活,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只是吃一顿饭。却像两个认识很久,不需要用对话填满每一秒空白的人。
吃到一半,周卓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急。”他对邵凭川说。
但邵凭川看见了屏幕上闪过的名字,那是香港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知道周卓生不是会把工作电话随便静音的人。
除非他觉得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
街道被一层新雪覆盖,脚印很少,世界安静。
他们沿着河边走回去。
走到一座桥中央时,周卓生忽然停下。
“看那边。”他指着河对岸。
邵凭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古老的教堂,尖顶指向夜空。此刻,教堂钟楼上的灯忽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开,照亮了周围飞舞的雪沫。
“整点会亮灯。”周卓生说,“我每次来,都会在这个时间走到这儿,看着它亮起来。”
钟声恰在此时沉厚地荡开。
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邵凭川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周卓生身体微僵,随即转过身,在雪光与灯晕里,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大衣的布料隔着礼貌的距离,下巴轻抵额角,呼吸温热。
只持续了几秒。
钟声余韵散尽时,周卓生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走吧,天冷了。”
地面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在酒店大堂,周卓生停下脚步。
“明天上午没有安排。”他说,“你可以睡个懒觉。下午三点的飞机,我们一点退房。”
“晚安。”他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邵凭川回到自己房间。窗外,苏黎世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一切。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是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和钢琴声,刚才的拥抱。
还有陆乘。
陆乘此刻在做什么?在筹备那场盛大的婚礼?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邵凭川拿起来看,是周卓生发来的信息:
「冰箱里有牛奶,热了喝助眠。晚安。」
第71章 不要再去找他
电话响起的时候,周卓生正在苏黎世酒店的套房里看财报。
他瞟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然后接起。
“陆总。这么晚,有事?”
“你发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陆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种恐慌。
“邮件?”周卓生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你说那张照片?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觉得凭川今天在台上的状态很好,值得记录。”
“周卓生!”陆乘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你少他妈跟我装模作样!你把他带到那种地方,想证明什么?”
周卓生沉默了两秒,啜了一口茶。红茶醇厚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陆乘,”他放下茶杯,“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事实就是事实。他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得到了在场很多人真正的认可。这不是我能给的,是他自己的能力换来的。这对他是好事。”
“这对你才是好事吧。把他弄到瑞士去,弄到你的地盘上,周卓生,你真够可以的!你想干什么?把他圈养起来?”
周卓生从容不迫,字字如刀:“他在往前走,走得很好。如果来这边,他会有更好的未来,不再需要为了一笔贷款去向任何人低头。”
电话那边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所以你就觉得你赢了?可以带他远走高飞了?我告诉你周卓生,没那么容易!”
周卓生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雪,继续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我们没有在比赛,陆乘。等他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会回瑞士长住。这里环境好,也很安静,适合生活。法律对我们也更友好,结婚、成家,都很方便。”
“结婚?”陆乘的声音彻底没有了那种强装的镇定,“你他妈想都别想!周卓生,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让你的手下继续在胡志明市盯梢?还是像上次一样,跑到我面前说些幼稚的醉话?”
“周卓生,你会后悔的。我发誓,你一定会为今天说的话后悔。你敢碰他,敢带他走,我会毁了你,毁了你在香港的一切,我说到做到。”
“说完了?”周卓生打断他,“另外,建议你冷静一下,你的婚礼是不是快到了?”
“你少多管闲事。”
“哦,对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离他已经很远了。”
他停了一下,说出最后的判决:“别再来打扰他了。对你,对他,都好。”
说完,周卓生没等陆乘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财报。
而几千公里外的上海,陆乘握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第一次感到一种灭顶的寒意。
几天后,香港,中环。
周卓生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办公室门被助理急促地敲开。
“周生,陆先生他——”
话音未落,陆乘已经推开助理,径直闯了进来。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卓生对惊慌的助理挥了下手,门再次关上。
“陆总,”周卓生没站起身,神色平静,“这次又是什么事?”
陆乘没走近,就站在办公室中央,他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甩在周卓生的红木办公桌上。
“看看这个。”
周卓生垂眸。
文件标题是《关于对卓生资本(香港)及其关联方开展合规调查的初步线索报告》,落款是一个颇有分量的监管机构内部编号。
“你父亲,这些年没少通过你在香港的基金,洗白一些见不得光的钱吧?”陆乘的声音冷得像刀,“东南亚的赌场利润,缅甸的矿产回扣……需要我一样样念给你听吗?”
周卓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被陆乘捕捉到了。
“你以为自己很干净?”陆乘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他,“周卓生,你那些体面的西装下面,沾的脏水不比我少。只不过你更会洗,更会藏。”
周卓生从文件中抬起头,神色平静:“所以?”
“所以?周卓生,你觉得真查起来,够你在里面待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