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者: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8      字数:3139
  廖鸿雪很快端来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只林丞眼熟的竹筒茶杯。
  里面盛着红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熟悉的异香。
  “这茶安神效果很好,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丞哥不要嫌弃。”廖鸿雪将茶杯轻轻放在林丞面前的木几上,语气自然。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几下。
  上次喝过这茶之后,他确实睡了难得的好觉,身体也感觉轻快了些。
  可这种“立竿见影”的好转,总让他心里隐隐发毛,像是偷来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看着那杯茶,没有立刻去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了,丞哥?不喜欢这个味道吗?”廖鸿雪在他对面坐下,微微歪头看着他,眼神纯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是。”林丞连忙否认,勉强笑了笑,“只是阿尧,你对我太好了,我受之有愧。”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追究少年有何索求,“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这是他的真心话,亦是他隐秘的顾虑。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付出和退让,习惯了不被关注,突然有一个人如此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还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着实令人惶恐。
  林丞至今还记得之前初入职场的时候,遇到顶头上司对他赞不绝口,短短三个月就将他提拔到了组长的位置,谁知某天加班时被对方堵在杂物间上下其手,林丞回家后吐了好久,恶心得不行。
  从那以后他便明白,所有好意都在暗中标注了价格,只是他尚未发现。
  可廖鸿雪……林丞踌躇地抬起眼,眼前的少年澄澈如琥珀,善意的眸光一丝杂质也无。
  如果这样的廖鸿雪真的对他图谋不轨,林丞是真的会疯。
  赌一把吧,赌一把世界上还是有好人。
  林丞抿了抿唇,伸手捧起那只竹筒。
  廖鸿雪见他动作,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软了些:“丞哥愿意来我家坐坐,我就很开心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符合他年龄的、对远方的好奇,“如果丞哥不嫌我烦,有空的时候,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就好。我从小在山里长大,都没怎么出去过。”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天真。
  林丞不可抑制地心中一软,戒备又松懈了几分。
  他拿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竹筒的微凉,抿了一口那熟悉的茶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意,霎时间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外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的。”林丞放下茶杯,自嘲地笑了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上班,加班,对着电脑写代码。”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大城市的生活节奏,每天早上赶地铁,卡着打卡时间到达公司楼下等电梯,电梯人又多又挤,夏天更是灾难现场,每天上班要应付领导时不时的“灵机一动”,每周一的展望会,每周六的总结会,每天都要写的日报,每周都要交的周报,晚上下班太晚没有地铁只能打车,报销流程还慢的要死,上班的第一个月他差点饿死。
  林丞的声音很轻松,内容却令人很难开心起来。
  廖鸿雪听得很专注,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林丞停下来,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丞哥,你们外面的人……都这么能忍吗?”
  “嗯?”林丞没明白。
  “村长家那头拉货的骡子,干活都是上二休一的。”廖鸿雪一本正经地举例,“可听你这么说,外面的人好像天天都在干活,没有歇的时候,不会累吗?”
  林丞被他这个质朴又犀利的比喻问得愣住了。
  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他都想砸了电脑一走了之。可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必须挣钱养活自己,还要应付父母时不时的哭穷,辞了职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他这辈子唯一的冲动就是在发现上司想要潜规则他的时候,毅然决然提交了举报信,背井离乡去了更远的城市发展。
  林丞无意把这种负能量带给廖鸿雪,只能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为了钱嘛。”
  他顿了顿,又补上后半句:“况且我也习惯了。”
  廖鸿雪眨了眨眼,没有追问,而是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林丞讲寨子里的趣事。
  比如后山的老树成了精,结出来果子能让人做美梦,哪片竹林半夜会有山鬼唱歌,还有他小时候怎么偷喝村长酿的酒醉倒在谷仓里睡了三天。
  他的声音清冽悦耳,带着点磁性,林丞渐渐被吸引,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放松,甚至偶尔会露出一点笑意。
  不知不觉间,他手边那杯茶,已经见了底。
  茶喝完了,那股暖意融融的感觉再次弥漫全身,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郁都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此刻的林丞几乎已经忘记了两小时前的不快,面色也红润了不少,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点笑意。
  只是他心中却有个地方,一直惴惴不安地跳动着,想要从这锅迷惑性极强的温水中跳脱出去。
  林丞抬起眼,看向对面笑靥如花的少年,半开玩笑半试探地,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问道:
  “阿尧,我以前在外面总听人说老家这里特别神秘,尤其擅长那种巫蛊之术,什么情蛊啊、金蚕蛊啊,说得神乎其神的。这些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林丞离开这里太久,小时候也不记事,根本不知道家乡里面是否有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是以问出这句话时,林丞的心脏在胸腔里抽搐着,他紧紧盯着廖鸿雪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
  廖鸿雪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的暖意都没有丝毫减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丞,大约过去了两三秒的时间,并不觉得冒犯,对他的好奇心抱有十分的尊重。
  突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线带着几分戏谑:“丞哥,你怎么也信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呀?”
  廖鸿雪故作懒散地耸耸肩:“要是寨子里真有这种东西,早就发家致富了,还至于依靠游客生钱么?”
  他说得笃定,举的例子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毕竟这个社会下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在大城市呆久了的林丞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林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附和道:“说的也是,是我太异想天开了。”
  廖鸿雪抬了抬下巴,指向那空了的竹筒:“还喝吗丞哥,晚上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他一说起晚饭,林丞突然惊觉自己在这里呆的有些久了,本来只想随意看看,没想到叨扰了这么久。
  他连忙起身想要告辞,谁知腿根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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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作者是土狗,喜欢一点经(狗)典(血)桥段
  第10章 美梦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丞口鼻都像是被塞了棉布,求救和惊呼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双腿软如面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廖鸿雪骤然放大的、写满惊愕的精致面孔上。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
  廖鸿雪反应极快,在他倾倒的瞬间便已起身,稳稳地接住了他。
  少年人独有的灼热体温熨帖着他,林丞惊魂未定。
  他的手臂看似纤细,却异常有力,一只环住他的腰背,另一只下意识地护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揽在了怀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丞的脸颊紧紧贴在廖鸿雪的颈窝,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温热的脉搏跳动,那独特冷香细细密密地包裹上来,令他几近窒息。
  这个拥抱太紧密了,紧密到超出了安全距离,令他的心狂跳不止。
  此情此景令林丞的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阵阵眩晕感袭来。
  不是害羞,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和恶心!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那个昏暗的杂物间,带着酒气和廉价香水味的中年男人,也是用这样看似“搀扶”实则禁锢的姿势,将他堵在墙角,油腻的手在他背上滑动,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侧。
  “小林啊,别不识抬举,跟着我,有你好处。”
  当年那种黏腻、窒息、被侵犯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与此刻怀中清冽干净的气息形成了荒谬而尖锐的对比。
  明明不一样,可林丞却已丧失了辨别的能力。
  “松手!放开我!”
  林丞猛地挣扎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几乎是粗暴地推开了廖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