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
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52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将阿雅未曾出口的劝诫都炸了回去。
死寂,长久的死寂。
阿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面露犹豫。
“我能救他,”廖鸿雪语气淡淡,“只有我能。”
阿雅彻底沉默了,跑得通红的小脸渐渐冷却,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
命运弄人,那样温柔善良的人,竟然会患上绝症。
阿雅并不怀疑面前的少年会骗她,廖鸿雪是很有分寸能力的人,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极端了一些,但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明白了,”阿雅低下头,却又不放心似的,急急地叮嘱了一句,“你……你不要欺负他。”
“林大哥已经很可怜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他得了绝症身边都没有亲人陪伴,仅有的朋友也走了,如果你这个时候还要再欺负他的话,就算你能救活他的身体,以后又该怎么办?”阿雅的声音很轻,脸上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跟几天前那个闹着要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离开寨子的女孩大相径庭。
廖鸿雪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我没有虐待病人的癖好。”
阿雅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潜意识中,廖鸿雪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只是父亲总是对他的事情三缄其口,导致阿雅对这个弟弟的认知一直很片面。
“等林大哥的病好了,再带他来吃饭吧,”阿雅满眼希冀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病会好的,对吧?”
廖鸿雪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对这个问题非常不满,语气笃定:“一定会好。”
阿雅点点头,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她和廖鸿雪之间的话题本就不多,明明她和廖鸿雪是同龄人,可她还是更喜欢和林大哥交流。
阿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从小在苗寨里长大的姑娘思想也很直白,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哪怕为此失去短暂的自由,能保住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只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至少林丞并不能理解阿雅的脑回路,他正盯着眼前的窗户,思考从这里逃跑的可能。
他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思绪如同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混乱不堪。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边,薄毯紧紧裹在身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明净的玻璃,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意盎然,偶尔有鸟雀飞过,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可能比起这里,昨天那间漆黑的没有窗户的房间才是他真正的囚笼。
这房间看起来整洁舒适,如果不是脚踝上那根存在感极强的银链,以及身上那些暧昧红肿的痕迹,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
奇异古怪的抽离感像一层厚厚的浓雾包裹着他。
也许……这真的是一场梦?
自从回到寨子里开始,他总是梦境不断,虽然大部分都是美梦,但还是让他觉得心底发凉。
谁能证明这不是一场濒死前的、光怪陆离的梦?
癌症晚期出现幻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梦里有能治愈绝症的神秘少年,有诡异的能力,有超越常理的亲密……等梦醒了,他可能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或者已经死了。
唔,如果这是个梦,未免有些不能过审。
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近视莫名好了,为什么廖鸿雪的行为如此不合逻辑,为什么一切都透着一种扭曲的、失真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银链随之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冰凉的触感无比清晰。
青年的脚踝骨感很强,青筋脉络分明,苍白的肤色令他的双足看起来像是某种瓷器,盛在黑丝绒布上被展出。
腰间、颈侧那些被吮吻过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带着细微刺痛的麻痒。梦里的触感会这么真实吗?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不是梦。
好痛,不是梦。
林丞自认为现在很庆幸,可他又神经质地掐上了自己的身体,拧出一道道红痕,刺痛折磨着他的神经,同时也不断告诉他——
这是现实,一切都正在发生。
恐慌后知后觉地、缓慢地渗透进来。
廖鸿雪真的把他关了起来,真的对他做了那些存在于男女之间的亲密举动,真的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治好”了他的绝症。
治好……绝症?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不真实感。
廖鸿雪竟真有这通天的本领,为什么要拘束在一方小小的苗寨中?
医药科技是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廖鸿雪真有这种能力,现在早就是千万人追捧的在世华佗了。
他想起了廖鸿雪看他时的眼神,那种专注到近乎吞噬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被治愈的病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独属于他的“作品”。
林丞心中逐渐涌上一种猜测,这种治疗的方式该不会只能对特定的人生效吧?
换句话说,廖鸿雪是不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他种了蛊?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心理上的排斥,还有一种生理性的、对未知侵入物的不适。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掌揉捏的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蠕动的异样感。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入脑海。
如果廖鸿雪说的“蛊”是真的呢?那些他喝下去的茶、被强迫咽下的液体,真的是某种活着的、诡异的东西?它们现在就在他的身体里?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依旧苍白,除了那些痕迹,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未知的、潜伏在体内的东西,比看得见的伤口更令人崩溃。
他是一个载体,一个被植入了不明物体的宿主。他的身体,可能已经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了。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而他却坐在这个方寸大小的囚笼种,感受着一种从内到外、缓慢蔓延的冰冷和抽搐。
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疲惫的大脑。绝症、囚禁、蛊术、身体异变……这些词汇任何一个都足以压垮一个人,而现在它们交织在一起,全数砸在林丞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上。
林丞突然觉得,与其这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着,还不如清醒地死掉。
至少他知道自己是死于癌症,死于人类生命的尽头。
而不是像现在。
衣不蔽体、自由无望。
他现在不是人,也不是大病痊愈的幸存者。
恍若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生死由人。
林丞苦笑一声,慢慢将脑袋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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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哇呀呀呀刷到了自来水!感谢大家的推推!
第29章 稳固
林丞是在一阵窒息般的胸闷感中惊醒的。
人刚醒来的时候会有一阵的眩晕, 尤其是他这样五体不勤的新时代亚健康人群,更是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只是今天显然不同以往。
梦境里光怪陆离的碎片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中更加沉重的压迫感。
他腰上正圈着一条手臂, 蓬勃漂亮的小臂搭在他身上, 存在感堪比蚌肉中的巨大砂砾。
漂亮妖异的少年睡在他的身边,搂抱的动作格外强势, 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腰线, 炙热的掌心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烫穿。
察觉到林丞醒了,廖鸿雪缓缓睁眼, 伸手将青年抓进怀里,强迫他和自己亲昵。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活像是在抓一只并不亲人的猫咪, 必须将四肢全都束缚住, 免得被报复出满脸伤。
少年下巴上的血痕已经结痂, 仔细看还有粉嫩的新肉正在生长。
林丞被迫埋进了一片饱满白皙的柔软中,肌肉不发力的时候比上好的软枕还要舒适,还带着廖鸿雪特有的凄冷香气。
忽视掉青年僵硬的身体和屈辱的神色, 倒还真像一对儿亲密无间的情侣正在拥抱。
廖鸿雪笑起来,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两人之间发生的龃龉,下巴抵在林丞的头顶轻轻蹭了两下:“不再睡会儿吗?”
林丞全身紧绷, 激励遏制自己抬手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正常男性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第一反应不会是欣赏, 而是警惕和类比。
林丞抿着唇并不答话,廖鸿雪也不强求,反正只要人还在手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