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124
  难道他表现得像个傻子吗?!
  这东西明显存了廖鸿雪的私心!
  眼看林丞满脸的不信任,廖鸿雪又低笑一声,喃喃道:“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呢。”
  廖鸿雪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更像是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林丞勉强维持的镇定气球。那语气里的遗憾和隐隐的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见廖鸿雪拿着那枚光滑而冰凉的蛊玉越靠越近,脸上还是那副纯然为你好的无辜表情,林丞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彻底崩断了。
  理智告诉他,继续示弱、顺从才是长远之计。但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在廖鸿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最隐秘的禁区时,林丞猛地挥出手,一把打开了廖鸿雪的手腕!
  他不能接受!不能说服自己接受!
  “啪”的一声脆响,在氤氲着水汽的安静浴室里格外清晰。
  那枚手指大小的蛊玉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浴池边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廖鸿雪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腕,又缓缓抬眼看向林丞,目光定在他扇过来的手掌上,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手掌也红了。
  少年的眉眼有些阴郁,看起来非常像是被夺走了晚饭的孤狼。
  林丞打完就后悔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到廖鸿雪眼神的变化,知道自己搞砸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跳下那块温热的石头逃跑。
  可他忘了自己浑身赤裸,脚下是光滑的石面,还沾着水渍。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林丞毫无防备地摔进了那池乳白色的药浴中。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耳目。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水流灌入耳膜的轰鸣。
  水……好多水……窒息感……
  一种远比眼前情境更久远、更深刻的恐惧,如同蛰伏的巨兽,从他记忆的深渊底部猛地扑了出来!
  不是理性的认知,而是身体最原始的记忆。冰冷的触感,无法呼吸的痛苦,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绝望……
  画面是破碎的,只有感觉无比清晰——刺骨的寒冷,拼命挣扎却不断下沉的无力感,还有……还有右手小指传来的一阵钻心的剧痛!
  “唔……咕噜……”林丞拼命想往上浮,但手脚却像是不听使唤,只会徒劳地扑腾,反而让更多的药水呛进了气管,火辣辣地疼。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幼小的、在浑浊河水里无助沉浮的孩子。
  救……救命……谁……谁来……救救我……
  混乱中,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探入水中,精准地箍住了他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咳!咳咳咳——”林丞趴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到了极点。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廖鸿雪站在水中,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水不过刚漫过腰际,成年男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浅的水中溺水,可林丞刚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他及时打捞,恐怕真有可能溺死在这里。
  少年眸中有未消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和审视。
  而林丞在重新获得空气、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稍微回过神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推开廖鸿雪,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廖鸿雪的手臂。
  他甚至顾不上赤裸的身体紧贴着对方,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计划。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眼神涣散,带着极致的惊恐,语无伦次地尖声叫道: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扔下我!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喊得声嘶力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反应远远超出了普通落水后的惊吓,更像是一种被触发了某种沉重创伤后的崩溃。
  廖鸿雪愣住了。他预想了林丞的各种反应,也许是继续反抗,也许是沉默的抵抗,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愤怒,但绝不是眼前这种……
  他甚至从青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卑微的乞求。
  青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他紧紧闭着眼,好似还沉浸在刚才落水的境地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也是个魔鬼一样的家伙。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廖鸿雪的心头。他看着林丞这副样子,明明是该满意于他的驯服,可心底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廖鸿雪蹙着眉,伸手想去擦林丞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冷静一点,这水不深。”
  可林丞仿佛听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抱着他的手臂,反复喃喃着“我错了”,身体抖得厉害,右手的小拇指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他的小拇指平时看不出来,在敲键盘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秒不自觉的僵硬,他不太记得自己的手发生过什么事情,只当是某些旧伤没有好彻底,阴雨天的时候也会隐隐作痛。
  廖鸿雪的视线落在林丞那根微微蜷缩、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小拇指上,眼神猛地一凝。
  只是几秒,他就回过了神,展臂抱住林丞,托着他的后臀将他稳稳抱在怀里,迈步走下了水池。
  林丞还没反应过来,小腿就浸在了池水中,廖鸿雪耐心地说着:“你看,很浅。”
  气氛仿佛缓和了一些,林丞这时候也不顾不上抓在臀肉上的大手了,满心都是对溺水的恐惧和后怕。
  “好了,没事了。”廖鸿雪伸手拍着林丞略显骨感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山猫,“这里有点滑,不要乱跑,到时候摔断了腿,丞哥怕不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林丞依旧在他怀里发抖,但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稳定心跳,似乎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极致的恐惧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虚脱感。
  ……丢死人了。怎么能在廖鸿雪面前如此懦弱?
  二人身下的水热气氤氲,周围很静,以至于心跳声就显得格外大。
  林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鸿雪的手正捏在一瓣浑圆之上,柔软细腻的地方被略带薄茧的地方磨蹭着,有些粗粝的痛感,说不上难受,但也绝对不舒服。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和后怕散去后,窘迫和羞耻迅速蔓延了上来。
  为什么?仅仅是掉进水里而已,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那种灭顶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林丞茫然地想着,脑子一片混乱。他对落水的恐惧似乎远超常人,可记忆里并没有特别清晰的对应事件。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冰冷的河水,骂声,还有手指的疼痛……但这些都太模糊了,像是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照片。
  廖鸿雪看着怀里的人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神依旧空洞,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越来越盛。
  林丞此刻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种姿势……他从来没体会过。
  就连他小时候,父母都没这样抱过他。
  林丞将自己紧紧地缩了起来,
  ……………………
  他的体毛很稀疏,以至于某些地方更加毫无遮挡,能被人完完整整地看个彻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了寨子里,他的皮肤连毛孔都变得少了起来,除了头发,其他地方都在不同程度上有所退化。
  想到那诡异至极的同生蛊,林丞心中一惊。
  他的身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在向着廖鸿雪的方向靠拢。
  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廖鸿雪还以为他没缓过神,突然低叹一声,将他放了下来。
  带着低哑磁性的叹声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继续维持那个令人羞耻的抱姿,而是轻轻将林丞放了下来,让他重新站在及腰的温热池水中。
  双脚触到池底光滑的石头,林丞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廖鸿雪的手臂才站稳。随即他又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廖鸿雪反手握住。
  “站好,洗干净。”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地锁着林丞,不容他逃避。“刚才不是吓得要命?现在知道怕了?”
  林丞垂下眼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溺水的后怕,另一半则是此刻处境带来的强烈不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逃跑的计划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前功尽弃。示弱,顺从,降低他的警惕……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句话,如同念诵护身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