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2964
  他慌乱中低头一看,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冰冷的地面上铺满了深色的、织纹细密的长毛地毯,一直延伸到墙根。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之前那些坚硬的家具边角……床柱、桌角、椅腿……此刻都被柔软的、同色系的厚布仔细地包裹了起来,圆润光滑,哪怕撞上去也不会受伤。就床头上几处可能碰到的凸起,似乎也被垫上了软垫。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林丞因奔跑和挣扎而升起的些许热度,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廖鸿雪早就料到他会挣扎,会逃跑,所以悄无声息地将这个囚笼改造得安全无比,让他连伤害自己、制造一点动静都变得困难。
  “你……”林丞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阿尧,我没得罪过你吧?我受不了这个,我真的受不了,我会死的,会死的!求求你……”
  廖鸿雪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打横抱起。
  林丞又是一阵剧烈挣扎,手脚并用,却只是让廖鸿雪的手臂收得更紧。少年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向那张同样铺着柔软厚褥的大床,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个拼命反抗的成年男人,而是一捆没什么分量的稻草。
  被放到床上时,林丞心如死灰,紧接着,他终于发现这床为什么会这样软,身下的床褥柔软得像个沼泽,几乎将他整个人陷进去,根本无从着力。
  廖鸿雪单膝跪上床沿,很是轻易地制住了他大部分的动作,活像是捏住一只跳脱的猫。
  “不会死的,丞哥,怎么会死呢?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廖鸿雪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用空着的那只手,安抚似的捋了捋林丞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却让林丞mgsr。“你就当是你自己病了,我这是在给你治病。”
  “我不需要!我没病!”林丞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恼怒自己的无力。
  “听话。”廖鸿雪的语气沉了沉,那里面不容置疑的意味让林丞的挣动微弱了一瞬,“昨天不是很配合吗?我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到时候疼.起来可就不止一点y能解决了。”
  毫无疑问,他在威胁林丞。
  林丞浑身僵硬,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看着廖鸿雪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上,此刻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近乎恶劣的、看着猎物徒劳挣扎的兴致盎然。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无论是从这间被改造得柔软无害的囚室,还是从眼前这个偏执恐怖的少年手中。
  反抗已经没有意义,只会招致更难以承受的对待。
  林丞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廖鸿雪,也不再挣扎,只是身体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廖鸿雪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他重新拿起那罐药膏,细致地、不容抗拒地,开始完成他所谓的工作。
  那盒特意取回来的蛊玉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冰凉的药膏带来一丝缓解,林丞哆哆嗦嗦的,心里的恐惧大于身体的不适。
  他对这种事情的了解为零,只是本能的觉得违背人性,根本不可能达成。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开始还好说,廖鸿雪抹了药又看了两眼,觉得可爱,忍不住想亲两下,对上林丞惊慌麻木的眼神,又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下次吧,廖鸿雪这样安慰自己。
  恐惧来源于未知,就好像人类会有深海恐惧症和天空恐惧症,林丞看不到,变得更加紧张,廖鸿雪慢慢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放松,不要崩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绵密细腻的吻落在林丞的额头上,廖鸿雪很少有这样温柔缠绵的时刻,林丞却只觉得心惊肉跳,不肯放松。
  没办法,廖鸿雪只能用了更多的药和耐心,手指在那枚衔尾蛇印记上来回按揉,观察着蛊虫的情况。
  他完成的很好,如他所言没有让林丞受伤,只是很低地呜咽了几声。
  “好棒,值得奖励,”廖鸿雪奖励似地亲亲林丞的额头,“云崽儿,你一直很棒。”
  温柔、轻缓、夸奖,他的技术向来高超,林丞在日后一定会对他爱得盲目。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丞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填满了错愕。
  第39章 恨死了
  林丞哆哆嗦嗦地半抬起头, 顾不上眼下的窘境,满心都是疑问和惊惶:“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的听力向来很好,因为眼睛高度近视, 很多时候都要集中精力去听对方在说什么, 久而久之,听力越来越好。
  刚才那番虽然并不好忍受, 但也不至于让他脑袋昏迷, 廖鸿雪最后说的那句话,无比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廖鸿雪眼神渐冷, 静静地盯着林丞孱弱的身体,看着他无助地爬起来,挤到自己面前, 无助的眼神像极了刚刚丧母的幼兽。
  这是林丞母亲给他取的, 只有私下里没人时才会偷偷叫的小名。源于他出生时窗外飘过的一朵巨大的白云, 母亲说,希望他能像云一样自由,哪怕漂泊, 也别被这大山困死。
  她总是用带着江南口音的、笨拙的苗汉混杂的语言,在他挨了打或饿得睡不着时,把他搂在怀里, 一遍遍地低唤:“云崽不怕……阿妈在……”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林丞也很惊讶自己能记得这样清楚,清楚到母亲当时脸上的神情他还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这个称呼是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回忆, 也是随着母亲消失后,被他几乎遗忘的禁忌。
  廖鸿雪怎么会知道?!
  林丞颤抖着手,没什么气势地揪住廖鸿雪的衣领, 漆黑的瞳第一次这样发亮,又重复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云崽,”廖鸿雪用苗语说了一遍,又转到汉话,尾音下沉,“云崽儿,很耳熟是吗?想起来了吗?”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林丞此刻的失态,也完全没有阻止对方掐住自己的脖颈,兀自说着林丞听不懂的话:“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奢望,我也很累啊,是我心太软了还是你的心太硬了,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其实那段时间只是我自己的臆想……嗯……哥,我的心也是肉做的。”
  苗语和汉话夹杂在一起,林丞一脸茫然,只有最后一句话完完整整地听懂了。
  林丞不明白,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为什么到头来是廖鸿雪在跟他说心痛。
  “你的心是肉做的?!”林丞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连日来的恐惧、屈辱、困惑、以及此刻被触及最私密记忆的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那你对我做的这些是什么?!你把我关在这里!你……你强迫我!你昨晚还……你对我……廖鸿雪!这就是你说的‘心是肉做的’?!”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温吞、忍耐、偶尔闪过恐惧,此刻却燃起剧烈火焰的黑眸。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林丞不是个柔软无力的小动物,是个活生生的男人。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挣脱廖鸿雪的怀抱,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痛苦和绝望:“我们以前认识是不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如果你真的认识我,你知道这个名字,我们绝对不可能是仇人?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他近乎于声嘶力竭,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对于循规蹈矩思想守旧的林丞来说,真的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他不能接受和男人如此亲密,以强.暴的行为来诉说爱意,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爱情。
  廖鸿雪抿了抿唇,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臂终于抬了起来,想要去抱抱林丞单薄的肩,林丞却以为他要继续刚才的“暴行”,猛地放开他的衣领,缩到了床脚。
  因为过度换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微微泛紫,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成鸡爪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丞的眼睛一直藏在黑框眼镜之后,其实他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瑞凤眼,此刻却因情绪暴涨,眼中布满红丝,可怖又可怜。
  廖鸿雪的脸色终于变了,眉峰都跟着冷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