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
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49
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住那张脸原本具有的、极具冲击力的俊美和……属于男性的、棱角分明的锐利感。
梦境的余温与现实冰冷的触感轰然碰撞!
林丞瞳孔骤缩,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柔软的床褥上——那触感时刻警醒着他,此时阶下囚的身份。
所有的温馨幻想瞬间粉碎殆尽。
廖鸿雪见他醒来,眸光紧紧随着他转动,一字未说,搭在床沿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似乎想碰碰林丞的额头,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做噩梦了吗?我看见你一直在发抖。”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和薄茧,与梦中“少女”那柔软纤细的手指截然不同。
林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真实得令人心慌的漂亮脸庞,梦里那些残念,像最尖锐的讽刺,扎得他心口一阵闷痛。
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丞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痛到说不出话,活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迷路者,每一次发声牵扯到声带,都会令他痛得难以发声。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感,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微微转向里侧,避开了廖鸿雪的触碰和视线。
“……”
少年瘦长的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林丞的脑后,只是碰到了他细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
“起来吃点东西吧,”廖鸿雪开口,嗓音仿佛能掐出水来,“你睡了三天,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死了吧,”嘶哑的声音如同老旧的房门开合,稀稀拉拉的,听不完全,“你就当我死了吧。”
廖鸿雪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凶恶,只是因为林丞背对着他,仍旧一无所觉地说着:“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恨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仇人续命,我人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吧,只是等我死了,麻烦你把我的骨灰洒在树下,不要扔到水里。”
林丞的声音低低的,轻到能被呼吸声覆盖过去,可廖鸿雪的耳力很好,听的一字不差。
锋利的眉眼瞬间变得充满戾色,可一想到林丞昏睡的那些时间,他又硬生生忍耐下来。
三天。
林丞昏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廖鸿雪几乎没合眼,守着他,感受着同生蛊传递来的、时强时弱的生命波动,像个最虔诚也最焦灼的信徒,等待着一场不知结果的审判。他试了各种方法,灌药、渡血、用珍贵的蛊玉温养,强行稳定那该死的、总在排斥的蛊虫。
他怕极了,怕林丞真的就这么一睡不起,怕自己千般算计万般强求,最终只换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人总是会在话题不利于自己的时候转移话题,廖鸿雪深谙其道。
“先起来吃饭吧哥,我废了那么大心思把你救回来,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你多少要为陆元琅他们考虑一下。”廖鸿雪忍耐着,极不情愿地用了那个屡试不爽的方法。
果然,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林丞死水般的麻木。他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林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明明身处炎夏,此刻却觉得如坠冰窟。
是啊,他连求死都不能随心所欲。他的命不止是他自己的,还牵扯着无辜的人。
陆元琅……何蝉……不知情况的母亲……他得振作。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依旧没有看廖鸿雪,只是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木纹。嗓子疼得像被砂纸磨过,但他还是挤出了声音,嘶哑难听:“……你想怎么样。”
廖鸿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态度的细微变化,心下微松,但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知名的情绪仍在胸腔里冲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不想怎么样,先吃饭,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身体受不了。”
他起身去端一直温在旁边的粥和小菜,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一副很长时间没活动过的姿态。
若是往常,林丞或许会问一句,这是他的习惯,哪怕面对恼人的同事,他也会在对方生病脆弱的时刻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可现在林丞却半分心思都没了,眼珠无神地随着廖鸿雪的动作转动。
粥是熬得烂熟的蔬菜粥,香气扑鼻,温度也恰到好处。廖鸿雪端着碗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林丞嘴边,声音放得极轻:“吃点吧,我尝过了,很好喝。”
林丞没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那勺粥和端着粥的人都不存在。
廖鸿雪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不想让我喂你?”
林丞依旧沉默,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记得之前廖鸿雪“喂”他喝血茶的情景。
廖鸿雪看出了他的抗拒,竟破天荒地没有强迫,林丞那三天的昏迷,像一场无声的警告,让他不敢再肆意挥霍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生机。
他将勺子放回碗里,把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粥在这里,温度刚好,我去外面看看药茶,你自己吃。”
说完,他果真站起身,走向门口,甚至体贴地没有完全关上门,留下一条缝隙,表示自己真的暂时离开了。
这反常的退让,非但没有让林丞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正常,廖鸿雪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是在试探?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林丞盯着那碗散发着氤氲热气和香味的粥,胃里因为久未进食而泛起阵阵空虚的绞痛,但他毫无食欲。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让廖鸿雪彻底厌恶他,甚至对他动手呢?之前他生病或者表现出极度虚弱时,廖鸿雪虽然不会停止那些令人发指的“照顾”,但至少在某些方面会有所收敛,不会强迫得那么厉害。
如果……如果他残了,废了,变成一个需要人时刻照料的累赘,廖鸿雪是不是就会失去兴趣,至少,至少不会再对他做那种事了吧?
这个念头疯狂中透着点懦弱的绝望感,却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火星。
他环顾四周,这个被改造得无比“安全”的房间,连个尖锐的边角都找不到,他连自我伤害都变成了奢望。
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怒廖鸿雪,让他来动手。
或者……伪装成他动手的痕迹,就像篝火节那天,廖鸿雪将吻嫁祸成他主动一样。
因为是廖鸿雪自己动的手,他多半不会再用陆元琅的生命来威胁他。
林丞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兴奋。他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端起那碗粥,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往地上一摔。
“啪嚓——”
瓷碗摔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粥水溅了一地,弄脏了精心铺设的柔软毛毯。
门口的缝隙处,廖鸿雪的身影几乎是立刻出现。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林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吓人。
林丞迎着他的目光,故意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挑衅的语气说:“手滑了。没胃口。”
他在等,等廖鸿雪发怒,等他像以前那样,用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手段逼他服从,甚至……动手打他。
然而,廖鸿雪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他拿着干净的布巾回来,一言不发地半跪在地上,开始清理那些污渍。
他清理得很仔细,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林丞只能看得到他的发旋,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廖鸿雪向来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总是将一切掩盖在笑脸之下,林丞其实很恐惧这种看似不会叫也不会咬人的笑面虎。
清理干净后,他又走了出去,很快端了一碗新的粥进来,放在矮几上。这次,他甚至没有说要林丞自己吃还是他喂,只是把粥放下,然后退开两步,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就那么看着林丞。
他的眼神很沉,很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波澜不惊。
没有怒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知道就算林丞到了工作的年纪,回家吃饭偶尔打碎了碗筷,也还是会遭到一顿辱骂和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