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68
  通往那个小露台的台阶上,每一级都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地毯,边角还用同色的布条仔细固定。
  就连那个小小的、用木栅封死的露台地面,也铺了一块圆形的、图案繁复的编织毯,上面还随意扔了两个厚厚的、同色系的软垫。
  真奇怪……地毯是为了舒适和保护而存在的,别的地方就算了,为什么楼梯上也要铺上短毛绒地毯?
  还有露台,那地方他根本都没去过几次,廖鸿雪也很少上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在那里摆地毯?
  林丞动了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药草香气,比廖鸿雪身上的味道更淡一些。
  这味道无处不在,几乎渗透了每一个角落,显然是从这些新铺设的地毯和软垫中散发出来的。
  林丞余光瞟见那条经常神出鬼没、盘踞在阴影中的黑蛇,此刻正远远地蜷在房间另一头一个没有地毯的角落。
  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似乎对这边弥漫的药草气息颇为忌惮,竖瞳警惕地扫过那些铺设了柔软障碍物的区域,却不敢靠近。
  廖鸿雪将林丞轻轻放在铺着厚软褥子的床上——床铺似乎也换了新的,更加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洁净的气息。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丞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意,呼吸温热:“喜欢吗?怕你闷,给你找了些书,平板里面下了很多电影、音乐,还有几个单机游戏,虽然不能上网,但足够你打发时间了。”
  他直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壳书,翻了翻,又放回去,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新家的装修:“你还想再看什么可以告诉我,电脑短时间内还不能给你,手机也是,等几个月安定下来,肯定给你换最新款。”
  他指了指平板,“不过这个你可以随便看,不能联网,这段时间外面有点乱,不然我还想给你搬一台游戏机来的。”
  他又走到窗边,拿起那个陶壶晃了晃,里面传来水声:“这里泡了安神的药茶,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喝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铺设得格外古怪的地毯上,语气变得更加雀跃,甚至带上点邀功似的意味:“地上铺了毯子,赤脚走也不会凉。台阶和露台那边也铺了,垫子软和,不怕硌。这毯子都用特制的药草熏过,防虫防潮,对身子好,就是味道有点冲,那笨蛇都不敢过来,正好,省得它吓着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举一动都带着点新婚燕尔的兴奋,也没问林丞喜不喜欢,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有异议。
  如此作为,就差在被褥里放上枣花生栗子,再在床头上贴上一个大大的囍了!
  廖鸿雪转身回到床边,很自然地挨着林丞坐下,手臂一伸,就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林丞身体一僵,却没有力气,也没有立场再像之前那样激烈抗拒,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他像个人形抱枕,被少年结实的手臂圈着,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东西都是置办出来的,缺什么就跟我说。”廖鸿雪的下巴搁在林丞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最近可能还是会有点忙,寨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嗯?”
  他说着,低头在林丞头顶的发旋处吻了一下,动作自然亲昵,如同最寻常的爱侣:“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把身体养一养,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这几天都消耗完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林丞一缕稍长的黑发,缠绕把玩,另一只手则松松地环在林丞腰间,掌心正好贴在那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弧度上。
  林丞莫名一颤,被他略带涩气的嗓音激起了一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他膝盖上腰上都还有淤青,辟谷上的巴掌印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后面……蛊玉堵着,异物感十分明显。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廖鸿雪笑了笑,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哥惹我生气,一点点惩罚,下次不会了。”
  林丞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讷讷地说:“好涨……”
  那种随时都有可能失.禁的感觉令他恐慌,如果不是廖鸿雪在这里,他早就冲进净室清洗个彻底了。
  廖鸿雪弯了弯眼睫,他的衣服穿得好好的,背上的伤口被他遮掩得很好,林丞没有发现。
  他的血品质有所下降,只能用别的东西弥补,好在存了这么多年,都喂给林丞也并无不可。
  “委屈哥哥忍一忍,”廖鸿雪伸手覆上他的小腹,体贴地用体温熨帖着他,“不过这对你身体好,等子蛊吃干净了,就不会涨了。”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清香、书本的油墨味、阳光干燥的气息,以及少年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占有欲与扭曲温情的味道。
  厚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隔绝了地面的寒意,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与可能。
  黑蛇在角落盘踞,忌惮着药气,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廖鸿雪的私心,毕竟他不想让别的东西看见他和林丞亲密的时候,那样的美景只能他一人欣赏。
  林丞窝囊地垂下脑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反正他的决定并不重要。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且合适,如果忽略那封死的窗户、无形的禁锢、以及怀中人那僵硬的身体和无处不在的眼睛,这简直是最美好的家的样子。
  饲主终于将心爱的鸟儿抓回了装饰一新的金丝笼,铺上了最柔软的垫料,摆上了最有趣的玩具,洒上了驱虫的香草,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它,规划着未来无数个这样安稳的日子。
  他黏人,体贴,絮叨着生活的细节,用无处不在的触碰和亲昵的动作,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温柔蛛网。
  而林丞,被困在这张网中央,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身体在蛊虫的影响下可耻地适应甚至渴求着这份亲密,理智却在尖叫着逃离。那些新增的玩具和摆设,在他眼中不过是更高明、更难以挣脱的枷锁。
  廖鸿雪越是表现得像个陷入热恋、笨拙而真诚地经营小家的毛头小子,就愈发让林丞感到骨髓发寒。
  这意味着廖鸿雪是真把他当成刚娶回来的老婆看待了。
  但没有人会在迎娶新娘的时候用那样淫.邪的法子立威,也不会有人对心爱之人“恶语相向”。
  林丞的眸子渐渐灰暗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低落。
  廖鸿雪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丞身上散发出的灰暗。
  通过同生蛊感知到对方体内那一片近乎虚无的、拒绝反馈任何激烈情绪的空白。
  等等,空白?
  廖鸿雪有些奇怪,又细细感知了一番,确实是一空二白,连愤怒和耻辱这种负面情绪都没了。
  廖鸿雪转过眸,扫视着屋中的各件摆设,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着还格外周全的样子,现在却有些碍眼。
  至于那盘踞在角落里的黑蛇,就更令人不爽了。
  黑蛇:!!!
  “嘶嘶”两声,尾巴一摆,黑影消失在房门口。
  这不对。廖鸿雪蹙了蹙眉,心底那股陌生的感觉并未减轻。
  他下意识收紧了环在林丞腰间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惹得怀中人几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
  廖鸿雪立刻松了松,连带着还亲了一口林丞的脸侧以示安抚。
  目光扫过自己随意搭在床沿的手臂,袖口处隐约露出一小截缠绕的白色纱布。
  啊,对了,背上的伤还没上药。
  这念头来得突兀,他却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哥。”廖鸿雪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近乎委屈的调子,与他方才那种掌控一切的丈夫姿态截然不同。
  他微微侧身,将下巴从林丞发顶移开,改为用脸颊贴着对方冰凉的额角,另一只手则开始解自己衣襟的盘扣。
  林丞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廖鸿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解开衣襟,将上半身那件深色的苗服褪下一半,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了新鲜伤痕的肩背。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着,确保林丞的视线角度恰好能看见。
  “你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讨要怜惜的意味,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虚弱,“昨天处理那些脏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后背疼得很,抱着你回来的时候,好像又裂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林丞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