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
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34
可他就是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平稳,却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对外界毫无反应。
陆元琅闭上眼,就是林丞心脏一度停跳、满脸病容地被推进抢救室的模样,根本没法安心睡去。
他无数次追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相信林丞已死的荒谬消息,为什么会把他一个人留在那样危险的寨子里?
可只要深想,脑袋里就会剧痛无比,阻止他探究那所谓的真相过往。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
“何蝉,谢谢你能来看他。”陆元琅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林丞哥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何蝉轻声说,目光望向楼上病房的窗户,“他会醒过来的,陆哥,你要保重自己,不能倒在林丞哥前面。”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病房里的监护仪器,发出了与往常节奏略有不同的、一声轻微的“嘀”声。
紧接着,病床上,林丞那十日内毫无动静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陆元琅和何蝉交谈着,互相打气,陆元琅心情稍稍回温,稍微活动了一下,又上了楼。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鲜花的淡淡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丞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恍若隔世。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点滴架,仪器屏幕的光……陌生的环境。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看到了扑到床边的、两张写满惊喜和担忧的脸。
“林丞!你醒了?!”陆元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想伸手去碰他,又怕吓到他,手悬在半空。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何蝉的声音更柔和些,眼圈却悄悄红了。
林丞看着他们,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不认识他们,又仿佛在努力从一片混沌中打捞记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陆元琅连忙给他端来温水,那是个带吸管的杯子,“别急,慢慢来,你睡了十多天,现在是在医院,别怕。”
医院?林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记得自己好像得了很重很重的病,癌症,晚期,要死了。对了,他回了老家,想……想最后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还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
“癌……癌症……”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元琅和何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陆元琅握住林丞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尽量让声音平稳:“林丞,你听我说,我们已经给你做了最全面的检查,你的身体除了冻伤、挫伤和轻微脑震荡,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癌症?
林丞愣住了。
这个认知与他残存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可他看着陆元琅肯定而担忧的眼神,看着何蝉点头附和,再看看这间干净明亮的病房……难道,那些关于病痛、死亡、绝望的记忆,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噩梦?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
为什么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遗忘的角落里,不安地躁动着。
“我怎么会在医院?我记得我回了老家……找了间民宿……”他试图理清思路,可一深入去想,头就开始隐隐作痛,那片记忆的浓雾后面,仿佛藏着什么令他本能恐惧和抗拒的东西。
“别想了,林丞,先别想那些。”陆元琅连忙制止他,眼中满是愧疚,“都过去了,你放心,那些伤害你的人,大部分已经抓起来了,你就当是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噩梦,现在梦醒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噩梦吗?
林丞看着陆元琅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真切的关怀和懊悔。
陆元琅……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此刻他看起来比自己更需要休息和安慰,林丞沉默下来,不再追问。
或许真的是噩梦吧。
一场过于真实,以至于混淆了现实的噩梦。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陆元琅的手,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想他担心。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完,一阵怪异的排斥感突然涌上心头,林丞后知后觉地放开手,讶异于自己此刻的自然。
他向来不喜欢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的,刚才这种下意识的讨好和安慰从来不曾有过。
林丞竭力压下心中的古怪念头,疲惫地闭上眼。
接下来的几天,在护工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林丞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身体营养恢复,挫伤消肿,脑震荡的后遗症也逐渐减轻。
只是他依旧想不起“昏迷”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关于苗寨的最后记忆,停留在一种模糊悲伤的情绪里。
每次试图深究都会引发头痛和心慌,以及那莫名而诡异的身体燥热。
医生检查后,认为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脑震荡导致的记忆暂时性缺失及躯体化症状,建议静养,避免刺激。
何蝉得知后,给他带了一套手账水彩本,非常小巧方便,让他无聊的时候可以随便画点什么,比听音乐更解压。
等他的情况稳定下来,陆元琅动用他雄厚的财力几乎包办了一切。
他帮林丞办理了出院手续,没有回林丞原来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而是在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重新为林丞租了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
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按照林丞以前的喜好添置的,甚至还给他准备了新的电脑和手机。
“你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把身体彻底养好。工作的事情不急,我这边总监的位置随时可以给你,钱不够就跟我说,兄弟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陆元琅带着林丞去了新家,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排,“缺什么就跟我说,这段时间,什么都别想,放空自己。”
他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可是不做点什么,心底那不知所谓的愧疚感就会如影随形地攀附上来,令他难受不已。
林丞站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绿树成荫的花园和远处城市的轮廓,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窗明几净,温暖安全,噩梦似乎真的远离了。
陆元琅的照顾周到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可一想到他这室友大学时就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又觉得合情合理。
“谢谢你,元琅。”林丞转过身,对陆元琅露出一个苏醒后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轻松的笑容,唇角僵硬,“还有何蝉,等我请你们吃饭。”
“说什么傻话。”陆元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为你托底的,不然还算什么朋友。”
林丞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安和身体莫名的异样感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要向前看,噩梦醒了,生活就还要继续下去。
至于那些让人难过又心悸的碎片,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他走进明亮干净的浴室,准备洗去一身病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舒适的暖意,他闭上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身体。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极快地从他腰间皮肤上一掠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腰间皮肤光洁,只有之前冻伤留下的淡淡红痕,以他的视角看到的肌肤,都是白皙干净的,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甩了甩头,关掉花洒,
镜子里映出一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鼻梁上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
林丞眯了眯眼,凑近那面巨大的镜子,抹掉上面朦胧的水汽,细细端详。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过了年就是二十九,奔三的人,脸上却一点褶皱都没有,皮肤细腻唇瓣饱满,眼睫纤长,不看不知道,林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他这张脸看得他自己心慌极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有了细微的变化,腰线更窄,臀线隆起,胸前两点也变得嫣红,只能匆匆擦干头发爬上了床,强迫自己入睡。
深色的床单干净整洁,一整套床品都是黑灰色系的,骨肉匀称身体修长的青年躺在上面,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看着只有二十出头,完全不像是即将而立的男人。
林丞完全没发现自己选择了以前从来不会考虑的裸睡,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钻进被褥里的时候还觉得空荡荡的,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