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Morisawa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97
  效果不太好,于是他又开始想象,自己其实是在给裴昭洗头发。裴昭肯定会乖乖坐在小椅子上配合他,如果他能洗着洗着……从黑发里揉出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那场面一定很可爱。
  “叮咚——”
  正当秦殊沉浸在自己逐渐跑偏的想象中时,屋外的门铃响了。
  这个点会有谁来?等会儿……是裴昭!
  秦殊如梦初醒,甚至顾不上感到害怕,手忙脚乱捋起湿漉漉的碎发,赶紧拿着花洒对准自己一顿狂冲,将巨量的泡泡快速冲洗干净。
  用浴巾胡乱盖住滴水的头发,匆忙套上宽松的卫衣和睡裤,秦殊便推门向外大步走去,走着走着直接跑了起来。
  家里太大就是不好,去给客人开门都要走半天。秦殊心中暗自抱怨,抬手压着头上包裹不太结实的浴巾,刚冲到玄关时就“啪”的和裴昭撞了个满怀。
  “……嘶,疼疼疼,额头好疼。昭昭你没事吧?”秦殊也顾不上那条飘走的浴巾了,连忙抓着裴昭左看右看。
  裴昭被他严严实实箍在怀里,跟个抱枕似的动弹不得,浑身染上了淡淡的薄荷香与水雾,连衣服都被秦殊身上的水滴打湿了些。但裴昭也习惯了,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秦殊又意识到了些许不对:“等会儿,昭昭,谁给你开的门?”
  裴昭抬起右手,晃了晃手腕间乖巧的小蜈蚣:“它开的门。”
  漂亮的深红蜈蚣缠绕在白皙皮肤上,如同精心雕琢的纹身图腾,被衬得分外秾丽。带着一丝沉重的、古老的危险气息。玄关外有阳光洒落,穿过色调幽暗的血色外壳,使这只异虫通体透出氤氲的淡金质感。
  秦殊本能地嗅到些许诡异的契合感。他看得有些入迷,无意识呆滞了片刻,才不由得结结巴巴开口:“……啊?不是,不对……你没中毒吗?”
  说实话,秦殊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担忧、恐惧还是纯粹的震惊。他盯着裴昭那双更为澄净的金珀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赶紧把裴昭的上衣脱了,检查他有没有中毒?这样对吗?这不太好吧?
  “我不会中毒,元宝很乖的,不会伤人。”
  就在这时,裴昭仿佛会读心一般开口。他摊开掌心,小蜈蚣配合地摇摇摆摆爬了上去,立起半个身子,头顶那双触角对准秦殊晃动着,意图表达出自己的愉悦之情。
  “原来它叫元宝?”秦殊伸手捏起小蜈蚣,拎着它凑到眼前,翻来翻去地眯眼审视,“小虫子,你有名字,怎么不告诉我呢……什么叫我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秦殊,不要和动物吵架。”裴昭幽幽开口,提前打断这场闹剧。
  随后他解开自己软软的羊绒围巾,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又捡起浴巾重新盖在秦殊头上,拉着人就往书房走。行云流水,熟门熟路。
  秦殊自然没有反抗,他反手把小蜈蚣扔进卫衣兜帽里,任由裴昭拉着自己的卫衣袖子,笑了一声:“哎呀,裴同学好勤奋,怎么一大早上就要去书房,不要不要。”
  “给你带了早餐。”裴昭无视了他的抗议,放下背包,将准备好的咖啡和三明治拿出来,紧随而至的是几张模拟超难综合卷。
  两杯拿铁是路边咖啡店买的,并排放在牢固的纸板杯托里,温暖香甜的牛乳气息格外浓郁,在冬日江城的冰冷早晨,这家店向来极其受欢迎。
  秦殊的那杯加有厚乳抹茶,裴昭不喜欢,只买了最朴素的基础款。
  而三明治装在保温便当盒里,热气腾腾的,包裹得颇为紧实。秦殊一看就知道这是裴昭早上自己做的,因为用料过于奢华,有大块大块煎好的牛排,浓厚拉丝的芝士表面有焦糖纹路,刀工更是好得惊人。
  “好幸福,这才是真正的幸福,”秦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主动把模拟卷摊开在桌上,双手合十,“我愿意。”
  裴昭愣了愣,面无表情拿起自己的咖啡:“……把你的头发擦干,先吃早餐。吃完了做最上面的那张卷子,我给你计时,没有休息时间,就当是今年的最后一次模拟考。”
  在新鲜诱人的手作美食面前,秦殊根本不可能拒绝裴昭的任何要求。
  说实话,他噩梦醒来后痛苦不堪的大脑,能在此时被如此美好的日常所迅速占据,秦殊甚至觉得更感动了。
  他咬了一大口热乎乎的三明治,再次闭眼:“昭昭,你对我真好,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我的味蕾升华了,没有你我怎么办!”
  “你对我不好吗?”
  “唔?”
  “你对我挺好的,”裴昭轻声说完,紧接着却又毫不留情伸出手,“对了,元宝交出来,不准让它看到题目,也不能让它帮你做题。”
  “……嗯嗯。”
  真是好严格的监考老师!秦殊略微心虚地暗忖,捧着咖啡摩挲几下,没忍住还是多试探了一句:“昭昭啊,你是怎么认识元宝的?”
  “我一直认识元宝,”裴昭平静地看着他,“剩下的事情,不告诉你。”
  秦殊微微挑眉,把小蜈蚣交给裴昭,同时反手扣住他冰凉的手腕,自带万向轮的椅子随之挪动。裴昭一时间没有设防,就这样被拉得凑近过来。
  两人面对面靠在书桌旁,膝盖相抵。秦殊毫无距离感地捏了捏他的手,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刘阳阳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裴昭轻轻歪头,眸光微暗,“这么关心他?”
  秦殊被他看得一呆,莫名又感到了些许心虚,轻咳道:“咱们的元宝把他害了,不对,这本来还是他的元宝呢。那他很明显遇到了危险,我怎么可能视若无睹,肯定要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对吧?昨夜我也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我怀疑就是因为心里不舒服,念头不通达。”
  “哦。”
  “昭昭,安慰我一下嘛……我都做噩梦了。”
  裴昭沉默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安慰,于是很生涩地摸摸他的脸,又摸了摸手。
  有时候他真像是小动物似的,在感情交流这方面笨笨的。秦殊没敢把这想法说出来,心情却已经好了不少。
  那就把烦心事先暂时搁置,认真对待有好朋友在的跨年活动。秦殊气势汹汹地吃完三明治,气势汹汹地开始做数学卷子,气势汹汹地遇到了最不擅长的几何大题……然后发现自己完全会做。
  在第一眼看完题干时他还毫无头绪,压根不会做。硬着头皮多想一想,居然直接想通了。
  以往在他眼里无比抽象的复杂图示,陡然间变得简单直白,真的很好理解。此时此刻,秦殊甚至无法共情上周那个抓耳挠腮的自己。
  于是在交卷时,秦殊一脸凝重地看着裴昭:“昭昭,重大新闻,我好像变聪明了。”
  裴昭:“……”
  十分钟后,快速对完答案,裴昭也一脸凝重地表达肯定:“你变聪明了。146分。”
  两人沉默着对视半晌,秦殊气势汹汹地把他拦腰捞起来,扛在肩上,单手抓着两杯咖啡抬腿就走:“上楼,恐怖电影马拉松走起!”
  这一次,裴昭可没有理由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
  与此同时,海城附近,一处无名小渔村里。
  刘阳阳□□地躺在礁石岸边,浑身遍布斑驳的新鲜伤口,血迹却早已被冰冷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冬日无人捕鱼,无法停靠渔船的那片礁石海岸更是寂寥,只有他独自静静躺在那里,直到后背针扎似的穿刺疼痛,让他硬是给疼醒了。
  “嘶,哈……我是谁?我在哪?”
  刘阳阳疼得表情扭曲,拼尽全力挣扎起身,赤脚踩在犹如冰块的凹凸礁石上,浸着海水,一歪一斜地艰难上岸,一口气走到五十米开外,终于找到了还算干燥的沙滩。
  脚下沙滩吸收了晨间日照的暖意,勉强能给冷得直哆嗦的刘阳阳提供温度,但空荡的海岸依然让他心神不宁。
  放眼望去,这片区域里的植被很是稀疏,只剩乱七八糟的树木枯枝。海平线对面没有任何高层建筑,他的身后同样没有。
  附近有两间无人居住的破烂木屋,木头被腐蚀得烂兮兮的,透出一股发霉的湿臭味,多碰几下都有可能导致肺部真菌感染。
  刘阳阳不敢靠近,更不敢随意去看小木屋的那几扇黝黑窗口。他沿着开阔的地势走向内陆区域,而且只走大路,确保周身没有严重的视野遮挡,这也是老赶尸人的经验了。
  “哈喽——有人吗——!”
  “你好——我需要帮助——!”
  刘阳阳扯开嗓子喊了几声,隐约看见大路那头出现了人影,以及疑似炊烟的痕迹在半空盘旋。于是他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渔村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