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刘阳阳说到这里,脸色稍稍有些难看:“秦哥啊,我怀疑咱们无意间闯入了陌生的异域,就像《桃花源记》,对吧?只不过咱们是来受罪的,恐怕没有人家那种观赏一圈就能出去的好运气。”
“嗯,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秦哥,免得隔墙有耳。你比我大十来岁吧,那就像我阿爸阿妈那样,叫我砍印。”
“好嘞秦……咳咳,砍哥。”
秦殊唇角一抽:“砍哥也行吧。趁大人还没回家,麻烦你再多给我讲一讲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以前你也听说过其他……修行者误入异域的事情吗?”
他特意用了修行者这个词,也算是从刘阳阳话中揣摩的可能性,趁机试探一下。刘阳阳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
“当然,异域很常见的,大名鼎鼎的三更鬼市就是异域,修士都可以进去买东西。异域通常有自己独立的风俗、法度和规矩,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出入方式也有限制。”
“鬼市……听起来很有意思。”秦殊来了兴趣,心中的不安稍微减淡了些。
可刘阳阳接下来补充的话,又让那股不安重新升腾起来。
“鬼市里有城隍大人的差使看管,所以才安全一些,但这种只是比较无害的少数情况!除此之外,进入异域的方式并不固定,基本上全靠意外和机缘巧合。就比如现在,我大概是被天雷给劈进来的,其他人的经历嘛,有好有坏。”
据刘阳阳表示,有些与山精野怪关系不错的小道士,如果住在清静的山谷里,会稀里糊涂被邀请去参加老虎、老鼠和熊妖的婚礼。
还有些天生灵感太强的倒霉蛋修士,在清晨打坐吸取紫气时,会莫名其妙掉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撑得住便会道行大涨、练出比那金刚罩还厉害的钢筋铁骨,撑不住,那则当场身死魂灭,再无一丝复生之法。
走夜路遇上鬼打墙也有说法,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皆是那孤魂野鬼故意使出了障眼法,亦或者被仇家提前设下法坛,以阵法术式埋伏……偏偏也有那最是倒霉的,会闯一方鬼王的鬼域之内。
有经验的修士知道该如何避开鬼域,而剩下那些道行尚浅的人,进了鬼域,十有八|九,尸骨无存。
“鬼域也算异域的一种吗?”秦殊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然,人家都被尊称为鬼王了,那玩意儿和普通小鬼之间的实力天差地别,简直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刘阳阳啧啧感叹。
在鬼王自己的地盘上,它就是唯一的王,至高无上的主宰者。鬼域里自成一界,可以容纳其他的鬼怪妖物,也可以容纳某些命格特殊的人类居住。
更厉害点的超级大鬼,能像女娲娘娘那样捏出生命与万物的生死轮回,而其中一切的法度规矩,也是由鬼王自己来定。
秦殊听得入神,他觉得自己肯定从未听说过这样玄妙的设定,像在听那些光怪陆离的奇幻故事,心中好奇与恐惧并存。而与此同时,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刘先生,按你这样说,我们现在也有可能在一个超级大鬼的鬼域里,是不是?”
刘阳阳沉默片刻,瞳孔骤然放大,瞬间进入恐慌模式。
“……嘶,砍哥您脑子转得太快也不是好事啊,怎么办?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办?”他捧着茶杯,浑身顷刻涌出冷汗来,紧张地念叨,“我真的开始害怕了,本来我就是赤条条的被海浪冲到这里,没有法器没有宝贝,我还中毒了,这怎么打得过鬼王!”
有人先慌了,秦殊反而会变得冷静。这大概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刘阳阳越是惊慌失措,他就越觉得事情不会糟糕到那个份上。
于是秦殊起身按住他肩膀,看着刘阳阳的眼睛,语气平稳:“只有战胜它才能离开吗?不一定吧,对吗?也许我们能找出其他办法。只要这个世界在运转时,有它自己的规矩,我们就能找到遵循规矩的安全做法。”
“秦……砍哥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我心态有点崩溃。这两天太倒霉了,好几次险些没活下来。”
“险些没活下来,但你还是没有死,说明你其实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命不该绝,”秦殊更冷静了,“真正的倒霉蛋在遇到凶险时,说死就死,在恐怖片里也是第一个被献祭的。”
“卧槽,有道理!”
话音刚落,秦殊表情蓦地严肃几分:“刘阳阳,我要再给你立个规矩,无论遇到多么惊人的事情,在屋子外面,你都不能再说这种国粹。我们不在真正的华国,和村里人的语言习惯不同,被外人听见了也可能露出破绽。”
刘阳阳赶紧捂住了嘴,乖巧老实地点头。以他这样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装乖的视觉效果实在不太好。
秦殊唇角再次一抽,直接当作没看见。他听着小妹在屋外与朋友玩乐的笑闹声,靠在卧室窗边,向外观察远处的民房:“说起来,恐怖片……我好像挺爱看恐怖片的,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刘先生,你看我们的衣服,织染方法都有点特殊,有类似风格的电影吗?”
刘阳阳稍微冷静下来,摸了摸秦殊的开衫,着重检查了下摆由金银线组成的简单花纹,又翻了翻秦殊卧室里的衣柜。
当然,所谓衣柜,不过是一个由木头箱子简单改装的方格,外表刷了红漆,以免被湿气腐蚀。衣柜分成三层,最上层放着银器、项链手串等装饰品,下面两层是不同季节的衣物。
刘阳阳没在意那几串五颜六色的珠子,率先检查了衣服上手工刺绣的花纹,一件件翻动过去,低声念叨着:“这个是海神图腾,工艺很牛,绣得太好看了。咦?这个外套后面应该是山神,那个是一条龙,怎么回事,有件衣服上还纹了两只猫?”
“多种图腾崇拜,染色工艺有点特殊,织锦和双面绣……我明白了,这里应该是海城的少数民族自治区。”秦殊若有所悟。
“砍哥,原来你还记得海城啊,地理知识学得真好!”
“我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其他事情应该没有完全忘记,多想想就能想起更多常识,”秦殊无奈回答,同时也凑过去拿起一串手串装饰,捏了捏,表情微变,“这可能不是普通珠子,好像是用动物骨头做的,打磨圆润之后再用植物染色……”
“……啊?别碰别碰,快让我闻一闻。”
刘阳阳接过他手中五颜六色的鲜艳珠串,快速从自己鼻尖下略过。紧接着,他面部五官陡然扭曲,把手串当烫手山芋似的甩到一边,冷汗直冒。
“骇死人了,真邪门!砍哥啊,这破玩意儿是人的骨头,我鼻子一闻就知道哪天死的!”
第33章 你是谁?
少数民族用动物骨头打磨饰品, 本该是件很常见的事。
但经过刘阳阳汗流浃背的仔细调查……得以确认,秦殊卧室里的所有骨头饰品,无论做工粗糙或精细, 全部都是人类的森森白骨, 如假包换。
这就不太常见了。
尤其是在与这个与现代化逐渐接轨的,拉过天线买了电视机的小渔村里, 竟仍然保留着落后的、甚至是违法的封建习俗, 简直不可思议。
正因为听上去不可思议,所以一定需要万分警惕。
两人都有些坐不住,赶紧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考虑到刘阳阳实在是太过高壮,完全无法融入这个平平无奇的渔村里, 所以他们打算分头行动,让刘阳阳编个假身份,从村子另一头重新进来。这样一来, 若是村里人怀疑刘阳阳有问题, 至少秦殊不会被牵连, 还能隐藏在暗处帮忙。
秦殊提前找村中小孩打听过, 作为一个依靠卖鱼为主业的小渔村,这里的社交网络并不是极致闭塞的。黄金渔期常常有商船往来,附近的村庄也不算少, 嫁过来的女人会出去串门, 姑嫂婆媳都有话聊。
每隔一到两个月,在各村交界处的中心还会举办临时集市, 让交通不便的村民们以物换物, 或是花钱买点布料、肉菜和盐糖酱醋。
至于生面孔,确实少一些,却不是完全没有。孩子们见得最多, 时不时能撞见走街串巷的货郎。
他们通常会骑着高大的自行车驶入村中,穿行于民宅之间,拧动几次车铃引起村民的注意。车子两边会挎着货物箱,身后还有个大背包,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这是最适合刘阳阳套用的身份了,只要他能想办法搞来一辆自行车……或者干脆打劫一个无辜的货郎,借走他的装备暂时用一用。
“合理合理,就这样做!但是这里的人睡午觉吗?我现在就找机会偷溜出去,帮我打个掩护。”
秦殊略做思索,摇头低声道:“别着急乱跑,海城人都挺爱睡午觉的,那这个村里的作息应该也差不多。趁村里的成年人都睡了你再走,先躲在我房间,午饭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