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Morisawa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50
  敢于直接逼问、表露戒备,就说明陈水其实有自信在引发争斗之后也能设法脱身。有点意思,阿斗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快怂得没边了……
  秦殊感觉他们之前有点故事,阿斗恐怕也不是单纯被赶着走来走去的尸体,可惜如今不是追问的好时候。
  因此秦殊捏了捏裴昭的手,故作神秘:“出了点事,昨晚我心跳得太快,把自己跳活了……嗯,传播尚未被证实的言论,会引起恐慌,所以你当作私底下的八卦就好。”
  “啊?真的?”陈水一呆,“跳、跳活了?!秦哥这是听到了什么事儿,快说给我听听!”
  秦殊佯装为此困扰,点了点头,趁着这个由头赶紧与陈水打听:“我听说,凤凰寨里有个危险的大洞。不是洞葬的洞,是另一个洞,有所耳闻吗?”
  陈水微微蹙眉,随即若有所思:“秦哥,你不会是说鼓楼底下的那个洞吧?看不见底的那个。”
  “……你们的鼓楼底下,居然有个洞?”
  “对啊,那怎么会危险?就是洞神住的地方,我老舅天天都去洞口敬酒呢……不会吧,怎么了怎么了?”陈水心里一紧。
  听着不太妙。
  秦殊和裴昭对视一眼。
  这听着是真的不太妙。
  第67章 陈力蚩
  秦殊没有和陈水解释太多。
  有些事, 该知道的人,自然会有能力独自找出前因后果。而不该知道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因为实力不足的话, 无法改变眼前事实, 只会让自己变得痛苦。
  尤其是当与信仰相关的内容被牵扯进来,秦殊会偏向于选择先三缄其口, 等到自己谨慎地摸清楚细枝末节, 再考虑通知身边有此信仰的相关人士。
  他总不能无凭无据地说——
  哈喽,你们家信奉的那个神灵,或许早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甚至有可能死在你出生之前。现在祂的位置似乎被另一个邪神抢了去,祂留下的遗体也正在遭受邪神侵蚀。人家正吃着你们家的祭祀香火,害着你们家的亲朋好友, 大家在临死前都受到了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哦对了, 你们家“圣地“底下的那个大洞, 也不再是什么神之居所。说不准还真有可能会让世界毁灭。
  这话真能随便说吗?秦殊不这么认为, 更何况,现在他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在凤凰寨。
  整个凤凰寨的建立初心, 就在于对龙娥与洞神的美化和崇拜至上。摧毁这一切, 等同于摧毁了人家的半条命,灭道之仇。就算事情确实是真的, 万一随随便便说了出去, 秦殊怕是再也无法轻易走出这座大山。
  于是秦殊坚定地保持了安静,把陈水的胃口吊了起来,然后再也没多解释一个字。
  “先跟你舅舅谈了再说, 他觉得没问题,我才能告诉你。”
  “秦哥你怎么能这样,不要啊秦哥,哎哎……”陈水又露出了那副苦哈哈的表情,好奇得受不了,先前的战备状态荡然无存。
  在他抓耳挠腮的注视下,秦殊和裴昭默默从他身边走过,又绕过那像小山一般肃立在门口的阿斗,踏入鼓楼之中。
  气味怪异,非常华丽。
  这是秦殊对凤凰寨圣地的第一印象。
  雕梁画栋,八角飞檐,斗拱如弓,房梁之上是色泽秾丽的手工彩绘,细致刻画着凤凰浴火重生之景。
  从破壳而出的灵动幼雏,一路画到这只懵懂的红绒小鸟受害陨落,又从莲花般美丽绚烂的炎炎烈火里展翅而出,用色笔触都十分大胆,没有刻意规避描绘火鸟去世时的凄惨景象,因此视觉效果也极为震撼。
  煤团甚至已经在秦殊脑子里哭了起来,悲伤得不能自已。
  唯一的美中不足在于,这幅代表着浴火重生的连环画卷,占据了足足三层的鼓楼空间。从上到下,处处布满血色,让本该成为视觉重点的巨大青铜鼓也黯然失色。
  晃眼看去,简直没有一丝让眼睛喘息的空隙。
  “长期呆在这里,心理会出问题。”
  震撼之余,秦殊拉着裴昭说起悄悄话来:“上次辅导课徐老师讲过的,家里面的装修,尤其是卧室,绝对不能用太厚重、太大面积的红色油漆,会让人精神放松不了,变得压抑焦虑……”
  “正是如此,可惜,我三十年前提出的修改意见,到现在也没有通过。”
  话未说完,一道苍老至极的嘶哑声音从两人脚底传来,带着略重的云城口音,似是示好般,主动接上了秦殊的话。
  秦殊心头一跳,想起陈水先前提到有关他舅舅的事,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陈力蚩,陈大巫师,据说今年才六十出头。但听这声音无论怎么听……都像个七老八十的干瘦老头,暮气沉沉,甚至可以说有种浓郁的死气。
  “小伙子们,我晓得你们的来意,不必担心。你们想问的所有问题,我都早已在着手处理。下来面谈吧,把你们脚下的木板翻开,往下跳,摔不着。”
  “噢噢,好!”
  秦殊把裴昭往身后拉开了些,毫不犹豫掀起那块被他踩住的松动木板,正有此意。
  木板下的空间昏暗,有几盏幽幽红烛的摇曳光芒,颇具安全隐患,但至少有照明与塑造恐怖氛围感的作用。秦殊探头向内打量片刻,表情微变,率先翻身跳了下去。
  他沉默着站稳后把胳膊一伸,轻松接住紧随其后的裴昭,确认脚底的负重能力很正常,才小心翼翼将人放了下来。
  逼仄的地下室里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阴霉气息,还有老人味儿,同时透着若有似无的凉意。不是鬼气,胜似鬼气。
  香炉,茶台,圆团坐垫,整齐堆叠在角落的杂物工具箱……平平无奇的家居用品塞在狭小空间里,秦殊暂时还没找到陈水所提到的大洞。室内摆设并不算难看,却还是有股暮年死亡的味道,呆久了会令人感到相当不适。
  当然,让秦殊表情产生变化的,却不只是令人不适的味道那么简单,还有茶台前那个跪坐在垫子上、裹着毛毯的佝偻老人。
  陈力蚩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朝秦殊靠近。
  他驼背很严重,极其严重。脊柱恐怕是形状扭曲至极,下腹部与胯部几乎彻底重叠在一切,尖瘦的下巴随着他走动而摇晃,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直接下颚脱臼,一低头就让那尖锐的下巴戳到膝盖上去。
  过于佝偻的肉|体,在凤凰寨这种灵魂才是生命、身躯只是容器的地方,属实显得太过异常了……陈力蚩像是被什么极致邪恶的东西给恶意诅咒过,被迫露出自己最为狰狞狼狈的丑陋面貌。
  “不错,我被诅咒了,”陈力蚩缓缓朝他走来,杵着一根厚重的黑木拐杖,眼皮浮肿地耷拉下来,几乎看不见眼白,“两位小友,老头子我长得不太方便,见谅见谅。”
  明明就是三五步的距离,陈力蚩硬是走了快半分钟,甚至有些像动画片里颤颤巍巍的老乌龟,但比任何乌龟都要干瘦得多。
  “……陈老先生,您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秦殊低头看着他,右眼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我不会读心,但人与人的交流,通常都很简单,”陈力蚩咳嗽两声,嗓音粗糙得像鞋底的沙砾,“不过是活得久了,见得多了,一打照面便能猜到你们这些孩子在想什么,直觉罢了。”
  秦殊有点难受,因为他实在看不得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险些被风吹倒的晃悠样儿。如果不凑过去帮忙做点什么,他就会浑身毛躁。就算陈力蚩是个丑得吓人的老头,那也不行。
  忍了忍,秦殊还是没忍住,抬手搀扶住陈力蚩的胳膊,把这个随时都像要倒下的老人扶着慢慢坐好,还顺便给他整了整裹在身上的毛毯。
  确定陈力蚩坐稳了,气息似乎也挺稳定,秦殊才敢松开手继续攀谈:“人与人的交流很简单……那对您来说,与神灵交流,和天地沟通,是不是就相对困难了不少?”
  “若只与善神沟通,自然不难,那般受益无穷之奇遇,往往会让你耳清目明,通体舒畅……在神交之后当即顿悟、冲破瓶颈,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被秦殊搀着坐下,陈力蚩的面部表情似乎缓和了些许,但由于那密密麻麻的皱纹和垂坠的皮肤,秦殊其实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
  秦殊现在有些好奇:“善神……原来这世上有善神和恶神的区别吗?标准是如何界定的?那有没有不好不坏的神呢?”
  “有,都有。哎,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那小外甥就不爱问我这些,我可想再多聊一聊了。你也别叫我老先生,城里那些道上的人都怎么说?对了对了,喊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