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欸,这个我知道!”刘阳阳趁机出声,试图缓解尴尬,“我有个匿名客户也是这样交钱的,让我在三更天时去山里找一个坟包!哎哟吓死人了,那坟头堆满纸钱,我刚到那儿,就有小鬼从土里爬出来给我送金条。”
半夜三更的公墓,小鬼搬山,纸钱……秦殊发现自己越听越熟悉。
“徐老师,我之前在鬼市问过一家摊主,找摸金校尉进行灰色交易,也是这个流程?”
不需要再跟裴昭说话,徐敏的脸色立刻稍好了些:“是,中间人通常都出自有口碑的盗墓团伙,人鬼妖互通有无,偶尔也有小型的地下拍卖会。但售后服务是不会有的,除非有脏物急需出售脱手,寻常人都不会找他们。毕竟是灰色地带,黑吃黑,杀人夺宝,都有可能。”
秦殊听得认真:“既然监管不足,那万一这个中间人自己心怀不轨,想私吞这颗珍珠……”
“如果惹得起,能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或许真的会私吞,”徐敏小心回答,“不过,这种灰色交易的模式能延续多年,正是因为中间人的眼力见足够好。看上去稍有些惹不起的人,他们就绝对不会去惹。”
“原来如此,不过我看起来应该挺好惹的,”秦殊十分谨慎,目光落在肌肉壮硕的刘阳阳身上,“刘阿哥,麻烦你来撑场子了。”
“那还用麻烦,秦哥你这话说得见外了啊,咱俩谁跟谁呀,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我有求于你们,真是……”
刘阳阳态度非常爽快,他来江城正是为了找到龙长子囚牛的踪迹。
龙母寿宴近在眼前,赶早不赶晚,恰好今日有徐敏牵线联络。他们一合计,今夜三更天直接就去,赶紧把传送珠拿到手才能安心。
徐敏送走小狐狸,帮他们约好时间之后,便默默朝自习室的门口移动,想着不动声色赶紧跑路,却被秦殊起身拦下,莫名其妙拉进走廊里。
自习室的门被轻轻合拢,走廊里一片空旷,只有闷闷的琴音从另一头传来,那只偷听钢琴曲的女鬼早就已经溜了,很显然,比他徐敏聪明数倍。
秦殊看着徐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深不可测,忽然收敛了所有笑意。不知为何,徐敏似乎能看见一抹若隐若现的猩红色,悄然萦绕于他眼眸深处,像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比之前更强了。
才短短几日不见,徐敏那敏锐的感知力就已然开始叫嚣起来,离远一点交流倒还没事,可靠得太近就会心中惴惴。也许连秦殊自己也没意识到,萦绕于他周身的无形压力,是一种堪称奇诡的威压。
龙种的味道,凤凰的味道,在阴曹地府里染上的强烈死气,还有些许徐敏认不出的、令他汗毛倒竖的邪祟气息。
徐敏下意识将后背靠在墙上,给自己寻求一丝并不存在的安全感。
“……秦,秦同学,还有什么事?”他弱弱开口。
“是这样的徐老师,我之前跟您说的心理咨询……就是裴昭的事。如果您觉得面对面沟通有压力,也可以开视频会议,”秦殊压低声音,“我不期望他能解开心结,但他需要和别人聊聊,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总把事情闷在心里,会变态的。”
“视频,视频会议……”
徐敏僵住了,没想到秦殊还能找出这么个万全之策,搞得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可以拒绝的借口。他小心翼翼打量秦殊认真的表情,心里挣扎万分。
这个不敢得罪,那个也不敢得罪。分明大家都是生来就该惑君媚上的狐狸精,人家可以醉卧君王怀,而他死都死了一次,怎的还是如此命苦?
不得不伪装成人类天天上班也就算了,上班的地方还是江城二中这等恐怖所在,果然,一不小心就会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徐敏自怨自艾片刻,心里暗暗计划着一定要找机会砸掉徐道长的香炉,随后低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好,但秦同学,咱需要你答应一件事,才能同意。”
“您说。”
“若裴同学想杀狐灭口,还请你帮忙劝劝,尽量帮咱留下一条鬼命……”徐敏不敢看他,低头挤出一声干涩的笑。
“徐老师,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我送礼感谢还来不及,真要出了什么矛盾,我当然会尽力让事情和平解决。”
秦殊停顿片刻,微微皱眉:“但我实在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裴昭吓人,他到底哪里吓人了?是我眼瞎了吗,不对啊,我视力可好了。”
徐敏咳了一声,面色复杂,视线不断瞟向自习室的门缝,欲言又止。
而秦殊面上浮现的疑惑,是如此自然和真实。那种纯粹至极的不解,令徐敏不由得感到寒意上涌,简直比裴昭本身还要更让他觉得害怕。
他听见秦殊继续道:“徐老师,我跨年那天送您的烤鸡,也是裴昭让我去买的,您不觉得他其实是个很细心善良的人吗?所以……您能不能给我举个例子,裴昭身上究竟有什么特点,让您觉得他会是那种杀您灭口的人?”
徐敏又看了门缝一眼。安静沉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谨慎地轻声开口:“……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哦,这我知道。还有吗?”秦殊神色丝毫未变。
“……这还不够吗?”
第84章 蜈蚣也会换壳?
徐敏觉得自己和秦殊无法在裴昭的事情上交流。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心态,这么奇怪。
平日里一拳一只小鬼打得开心,那幅嫉恶如仇的态度多么明显, 结果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秦殊却压根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徐敏可没忘记秦殊最初有多凶, 没忘记自己被掐着脖子、按在桌上逼问身份时,差点以为自己也要命丧黄泉时的惊恐。
但说是自欺欺人吧, 人家秦殊好像也没自我欺骗, 还直接坦然肯定了徐敏的小心暗示。可明知道裴昭藏了秘密、是危险存在,还一口咬定裴昭有多么多么善良温和……涂山圣姑在上,这不是有病吗!有大病!
何况隔墙有耳,裴昭肯定能听清每一个字, 这太吓人了,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秦殊有颗疯子一样的大心脏,而他早就尝过死亡的滋味, 他可没有这等波澜不惊的本事。
徐敏溜了, 溜得很狼狈, 不惜在学校里使用妖法。
他一个扭身, 陡然化作一缕狐狸味儿浓厚的阴冷青烟,在秦殊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随风飘远。
“这也太帅了,我也想学……”
“什么什么?什么帅, 你俩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小秘密呢?”
自习室的门蓦地打开, 刘阳阳探出自己好奇的大头左顾右盼,随后露出些许失落:“啊, 徐老师走了啊, 我还寻思着和他再谈一些新业务呢。”
“确实是小秘密,你没必要听。”
秦殊回过神来,察觉到刘阳阳异样的表情, 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小心点吧刘阿哥,人家是狐狸精。男狐狸精,也是狐狸精,别被骗得裤子都不剩了。”
“啥意思?啊?”刘阳阳呆了呆,紧接着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瞬间泛红,“秦哥你可别乱说话啊,你才几岁啊不准想这些!我我我才没那意思,我还有两年童子身要守!”
“我也没那意思,只是在说……你莫名其妙给人家徐老师的六折业务,”秦殊绕开他,意味深长,“连我在你们那儿买东西都没有六折。”
“……咳,那,那你也六折。”刘阳阳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稀里糊涂又给秦殊也打了个折。
秦殊有点想笑,已经不敢再多问,生怕问着问着刘阳阳一个想不开,到最后真亏光了底裤。
“昭昭,那小孩儿呢?”他目光扫过自习室,没看见方方的影子。
“李老师今晚加班,它去办公室找她了。”裴昭全然没在意秦殊和徐敏的私下对话,他忙着喝奶茶,不仅把自己那杯喝了,秦殊的也空空如也。
“……哎,这可怜孩子还是想妈妈。等传送珠到手,我们抽空去中山南路看看吧,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咒杀的,也许它妈妈还在世。”
裴昭微微颔首,把喝光的奶茶放进垃圾桶,若有所思:“我也觉得,它的母亲依然在世。”
秦殊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感觉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不过嘛……现在他肚子叫了。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刘阿哥今晚想吃什么?”
他没问裴昭,因为他如今已然很清楚了,裴昭的食谱偏好摆在明面上,不再需要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