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许是尚未适应他们才刚经历了重大改变的关系,蓦地听到裴昭冷不丁说出的话,他居然愣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裴昭拿走他的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随后顺势扣住秦殊的后颈,向下轻轻一按。
唇瓣相贴,鼻息交缠,却又转眼间触之即分。
“好了,”裴昭满意地放开他,面色如常,“可以睡觉了吗?”
秦殊呼吸稍重,反手把人拉回来:“再亲一下?”
“……嗯。”
来来回回的,又亲了好几下。
他们像两只摸索着、试探着,在重新寻找相处模式的小动物,谁都没有正儿八经的经验,只能用最简单的笨办法。
秦殊睡了一个好觉。其实直到睡着时,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回来以后电光火石所发生的这一切,甚至比鬼域里的经历还要让他感到不真实。
有些事情的时机到了,是根本来不及多想都,秦殊全然是凭借本能在行动。等到行动结束之后,他再去重新回想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反而像是做梦一样,显得分外不可思议。
裴昭是真的喜欢他吗?他真的和裴昭在一起了吗?刚确认关系就接吻,他这样做对吗?
别的不提,反正他肯定做对了。这种事情,只有唯一一个正确答案,不亲是傻子。
秦殊再次肯定了自己完美的本能行为,将怀里的裴昭抱得更紧,这才安心睡去。
梦里的秦殊在刻苦学习,仿佛打了鸡血,动力十足。
他第一次真正阅读了《九幽冥狱经》里的文字内容,如何打坐入定,如何淬炼体魄,如何提升神魂之力……
玄冥也真是个妙人,能创造出让修士入梦修行的好办法。
最初目的,应该是为了让巫族的战士更快变强。不仅能在激烈战斗中变强,甚至可以在休息时也能不断提升自己。配合上古环境里充沛的灵力资源,随便一颗野草也能被滋养成精怪的良好环境,选用九幽经确实效率颇高。
经过后土娘娘二次修改,九幽经可以完美适应酆都的风土人情。吸食鬼气与邪祟亡魂的磅礴怨念,也同样能够提升修为,化作滋养体魄神魂的养料。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在修行初期,神魂不够强韧之时,若有大量鬼气与怨念入体,就需严防心魔作祟和一些无法避免的副作用问题。
若不多加防范,可能会出现阶段性、周期性的情绪波动,侵入性思维频发,被邪祟重点关注,并经受各式各样的噩梦侵扰……有阴阳眼的大伙儿都知道,这种事情相当常见。
秦殊最近做梦倒是少了,自从和裴昭睡在一张床上,几乎再也不会梦见任何可怕的经历。
他慢慢往下细读,发现裴昭一直在给他吃有益于修行的好东西,甚至是外用内服,把他养得特别好。
体修想变强,便等同于炼器和维护法宝,少不了真金白银的花销滋补。魂修想变强,就要一直和鬼打交道,在高压环境里不断磨练心志,晚上还得好好睡觉。
截至目前为止,他还真没有一步是走错的。因为江城二中的特殊环境,因为源源不断砸向他的麻烦事……因为裴昭。
秦殊不太确定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将九幽经反复读了三遍,确保自己背下每一个字,随后又将昭渊君附赠的几册魂术典籍也全都拿出来,仔细读了一遍。
最有趣的是那册《魂修杀生小记》,这不是正儿八经的术法,而是一名上古修士的崛起之路,自传体。
这修士名叫左哲,生在九州某处小国的寻常修士家族,却不幸未曾遗传父母的修行天赋,根本无法感知天地灵气。
他最初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天赋,从小就像寻常法修那样生活和修习,和族里孩子一起接受有关修行的基础教育,不断尝试沟通天地,打坐入定,引气入体。
父母也为他寻求过种种正式入道的办法,换了一篇又一篇修行功法……可左哲就是没有天赋,像一块死木,在最关键的及冠之际也并未成为修士。
最终左哲被家族无视,被父母放弃,被友邻冷落,成为一名被扔在家里吃闲饭的凡夫俗子。
落差太大,左哲实在承受不住,开始疯狂地寻求邪门歪道,暗地里反复尝试不同的入道之法,结果反向引来了邪祟入体,意图将他夺舍……
机缘正是在这时出现,左哲从小刻苦读书,很清楚该如何应对邪祟夺舍的危机。他稳住心志、集中精神,拼命反抗之后,居然成功把那只邪祟灭杀在紫府之内,并吞噬了对方的残魂。
左哲看到邪祟的记忆,才第一次真正得知,自己眼前看似广阔无边的世界,不过是资源匮乏、知识断层的区区边境一小国。
而在遥远九州的另一头,有魂修之说。而他,是天赋极强的魂修种子。
秦殊看得停不下来,仿佛读了一本真实的逆袭。
可惜这左哲年轻时遭遇了太多冷眼打压,心智还是过于扭曲,以至于做事太过阴狠毒辣,不择手段,用相对隐蔽的神魂咒术到处乱杀,弄死了所有他看不爽的人、看不起他的人。
后来事情败露,左哲险些死于本地宗门的大能追杀,不得不被迫舍弃肉|身,仓皇逃离故乡,随机夺舍了另一个无辜之人,重新开始。
整本自传的经历里充斥着大量血腥暴力,被看不起之后的打脸报复,到后期还有血祭整个城镇以祭炼魂器的恐怖行为……他无法发展任何亲密关系,不敢与任何人交心,身边只有周期性的利益伙伴,甚至没有一个臭味相投的朋友,从头到尾,全靠自己。
很显然,左哲的修行之路,是彻底走偏了,难以寻求正道飞升之路。
而在那个神仙活跃、酆都繁盛,天庭也会正经办事的鼎盛时期,左哲的存在必然为天地不容,最终再难寸进。
于是在寿元将尽、临死之前,左哲回顾自己波澜起伏的精彩一生,用魂修特有的强大记忆力,留下了一本极为厚重的长篇自传。
战斗感悟,修行心得,藏宝洞府,对抗心魔与邪祟的丰富经验,反夺舍与夺舍的经验之谈,各类魂术的修习和实战测评,炼制魂器的方法与材料清单……
有些写错的地方,昭渊君还亲自加了几句修订的批注。
昭渊君没有评价这名修士的一生,只修订了客观上的认知错误。最终该如何思考揣摩,得出什么样的感悟,他留给秦殊自己去做。
秦殊真的学到了很多,感觉自己像一块吸饱了浓醇乌鸡汤的海绵,营养过剩,脑袋被大量信息撑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消化不良。
他一不小心就累得睡着了,完全不记得意识是何时消散的,再睁眼时,又回到了熟悉的卧室里,晨光明媚。
“我是谁,我在哪……”
秦殊默默自问,睁眼盯着天花板直到逐渐清醒,随后听见了裴昭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循着楼梯往上走。
穿过走廊,踏进卧室的软地毯,站在床边。微凉的掌心覆在秦殊额前,摩挲片刻,摸他摸得相当自然。
秦殊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谈恋爱的第一天该做什么?要直接拉着裴昭的手然后抱上去吗?他不知道啊!
“刘阳阳来了。”
好在裴昭完全没有这种顾虑,莫名其妙地歪头看他一眼,继续道:“起床了,他急着和你商量请神法坛的事情。”
“对哦……我现在就起!”
秦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先稀里糊涂把裴昭拉进怀里抱了抱,随后迅速去收拾洗漱,披了件外套下楼。
“秦哥,恭喜恭喜啊!亏我还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饭……高烧昏睡了三四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搞定自己的终身幸福,哎哟,太牛了!不愧是秦哥,就是做事有效率!”
刘阳阳一如往常那样活力四射,今日嗓门更是嘹亮得要命,直接吓飞了院子里的麻雀。
他抬手猛猛拍了两下秦殊的后背,两眼放光:“秦哥,咋回事,你是不是也掉进鬼域里了?听你对象说,你遭遇的麻烦可比我经历的要危险多了。快说说你是咋跑出来的,给我分享一下活命经验。”
秦殊的耳朵精准捕捉到“你对象”三个字,拼尽全力才压住了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刘阳阳这人能处。不愧是满世界到处拉尸体的社交专业户,真擅长给情绪价值,值得学习。
茶几上有一壶柠檬茶,剔透的玻璃壶里填满冰块,泛着淡淡灵草的香气。在气温尚冷的初春江城里,这一看就是典型的裴昭喜好制品。
秦殊不由多看了几眼,忽然感到隐隐的回甘从喉间漫出,就好像他早就喝过。在他高烧昏睡时,裴昭应该给他喂过几杯用来降温,甚至可能是每天都备着。
他还是没忍住,微微扬起了唇,拉着刘阳阳在沙发坐下,但压根不打算给人家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