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回家路上,秦殊兴致勃勃翻着左哲的手机,摇头感叹。
“嗯,明天再去看看,对你来说,魂修的遗产都是机缘。”裴昭的声音越来越低,轻轻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在秦殊肩头。
“可别走着走着直接睡过去了,书包给我。”秦殊笑了一声,抢走裴昭肩上的负担,随后直接将人给背了起来。
裴昭的重量对秦殊来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说实话,秦殊还宁愿裴昭能更重一些,如今他安静地趴在秦殊背后,毫不犹豫闭眼休息,反而更像一团冰凉柔软的云,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感……而且还没有呼吸。
真是的,演都不演了。秦殊叹了口气,刚刚被扫除了一块阴霾的心口又泛起些微妙的刺痛。
并不是纯粹的痛,但终归是痛的。裴昭此时就在他背上睡觉,脑袋放松地窝在他肩头,柔软发丝蹭着他侧颈,能摸到,能看到,能感受到那些无意识的亲昵和信任。
如果秦殊微微偏过头,还能亲他一下,或许想亲多少下都可以。
可裴昭好像真的死了。至少曾经死过。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是什么理由,秦殊发现自己恐怕都不太能轻松接受。
而裴昭避而不谈的许多过往,更是验证了他心里不好的猜测。那一定,绝对,必然不可能是一次愉快或安详的死亡。
秦殊没有再说话,尽可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看看路边那些庆祝寒假到来的考生,逛逛初春时节最后的几次烤红薯小摊,顺手又买了一袋新鲜柠檬,任由自己被那清爽的香气包裹。
生活里有很多美好的小事,他本该有一双擅长发现美好的眼睛。
回到家,秦殊动作无声地把裴昭放在床上,小心地亲了亲他,随后才离开卧室收拾东西。收拾完后他换了身舒服的睡衣,又迅速回到床边,把自己也塞进被子里,抱住裴昭。
漫长的寂静在屋里蔓延,秦殊没有闭眼,看着怀里苍白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裴昭几乎从来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寂静里。就算是一时间没什么话可说,裴昭也总会在他身边存在着,做些这样那样的小事情。
是他总把夜晚的寂静留给裴昭。
当他自己安心睡着的时候,可没有人会陪着裴昭再做些什么。所以此刻,秦殊才会油然生出这种莫名的无所适从……
他居然不太适应看到裴昭睡觉的样子,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想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是什么都不做,也不太对……秦殊觉得自己无法跟着裴昭一起睡着,可盯着裴昭的脸看来看去,又会在安心的同时生出一阵强烈的焦虑感。
他好像在干着急,分明没什么可做的,分明刚刚才解决了一个心头隐患,理应任由自己享受即将到来的假期,暂时稍作休息,却又每每在意识到裴昭没有呼吸的时候,本能地无法容许自己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裴昭动了动,侧身将脸埋进秦殊怀里。
熟悉的凉意紧贴上来,令秦殊心头猛地一跳,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了哪里有问题。
不对,内耗情绪就是这样胡思乱想才会产生的!内耗太久,就会变成心魔!
到那时候心烦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我简直是有病。”秦殊低声自语,差点要被自己气笑了,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两人之间的柔软被褥拉扯得更紧。
有什么好想的,裴昭都能安心睡觉,那他什么都不必担心。先睡再说。
*
这一场延后的午觉,意外持续了很久很久。
连续几日高强度考试,在复习间隙中见缝插针的那些“副本”训练,反复商讨计划时耗费的心神,以及在写字楼被万魂幡爆炸所经受的阴气冲击……一切疲惫感,都被这场充实的睡眠彻底洗刷干净。
当两人迷迷糊糊地醒来时,窗外的夕阳刚好还剩最后一抹紫红边角。灼眼的太阳藏进云里,晕染出富有层次的斑斓夜幕。
“怎么办……今晚还能睡着吗?”秦殊声音有些哑,唇抵在裴昭颈侧,裹着热意的鼻息洒在那寸白皙冰冷的皮肤上。
裴昭颇为放松的身子骤然僵了一瞬,片刻后才轻声开口:“只要入定修行,很快就能睡着。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开辟一个隐蔽的洞府,在里面足足睡上几十年。当初那些苦修的炼气士,都是这样过来的。”
刚睡醒就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让仍被困在倦意里的秦殊听得有些懵懵的。他没意识到裴昭略微泛红的脸,只听到了最后那个惊人的量词。
“几十年?!那也太苦了,哈哈,我可不乐意几十年都看不到你,那绝对会发疯的。”秦殊笑出声来,一只胳膊绕过裴昭的腰,将他又往怀里按了按。
睡着时秦殊就搂得很紧,睡醒后仍没有放松。裴昭被他搂得动弹不得,想要翻个身都没有办法。
“怎么抱得那么紧?”挣扎少许发现无济于事,裴昭才轻声开口。
其实他也同样有点懵,总觉得秦殊态度怪怪的,但具体又看不出是什么原因。
“哎……怎么说呢,我发现我这人心思有点太敏感了,而且还不懂事,”秦殊偏头亲了亲他的眼尾,幽幽道,“该敏感的时候不敏感,不该敏感的时候特别敏感,真是麻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人特麻烦?”
裴昭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唇落在他脸侧,惬意地轻声反驳:“胡言乱语。”
“行,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殊哼笑一声,懒洋洋地抱着裴昭又躺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被饥饿感裹挟着艰难起床。
他没让裴昭下厨,自己去煮了一大锅用料极其丰盛的叉烧面。而裴昭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秦殊趁他睡着时买的柠檬质量,挑出两个用来做些清爽的小甜点。
自从他俩住在一起后,虽然秦殊很馋裴昭的手艺,但越来越见不得裴昭一个人忙活,自己却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总是忍不住凑过去接手。
这一来二去的,秦殊一不小心偷师成功。他以前独居时那随便至极的糊弄厨艺,居然得到了显著提升,别说口味,就连卖相越来越好。
偶尔秦殊会拍照发给老妈看看,不解释,纯炫耀。但他妈到现在也没相信秦殊能做出圆滚滚的精致雪媚娘,只当是裴昭那孩子又辛苦了一下午,会特意转账一笔巨款过来,嘱咐秦殊不许亏待了人家。
秦殊想拒绝都没办法,就算试图强调自己现在特别有钱、可以赚钱,完全不需要生活费……他妈反而更加不信,还会怀疑他被网络诈骗,警告他必须遵纪守法。
秦殊也不敢真的坦白,就算他老妈再怎么开明包容,他也不敢直说,自己账户里的巨款是他从地铁站里一个老外那儿赚来的……
到目前为止,今年所发生的各种大事小事和要紧事,秦殊唯一敢于直接坦白的,就只有他和裴昭谈恋爱了。
当时秦殊还是有些紧张的,高三是个敏感的时间节点,裴昭和他的性别相同,在部分人眼里也是个不能触碰的敏感话题。他以前又没这根筋儿,从未和家里人谈过感情问题,确实不太确定父母会作何反应。
结果他老妈不仅并未感到半分惊讶,甚至还嫌弃他动作太慢,没出息。
到那时候秦殊才知道,原来秦女士早就看出来他喜欢人家了,不仅是她,隔壁的苏女士也对此颇有同感。
两位女士早就猜测过秦殊什么时候才能有所动作……结果差点把整个高中生涯都挥霍掉,秦殊才终于缓慢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幸好,不算太迟。
吃完整整一大锅叉烧面,秦殊的能量又回来了。他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裴昭在做的事情——检查他们从左哲办公室里搜刮回来的宝贝。
裴昭相当挑剔,但左哲所持有的宝贝,还真或多或少有着符合他心意的东西。
一部分宝贝放在繁盛时代,可能只是寻常货色,但是在绝天地通那么多年过后,绝大部分真正称得上神器的法宝要么早已藏了起来,要么因为各种灾变战争而毁灭,要么……早就随着主人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今左哲的宝贝仓库,恐怕是全世界除了龙族仓库之外,最让修士眼红的地方。
裴昭把挑选出的宝贝分成三份。一份是没那么厉害,但可以送给朋友用的。一部分是中看不中用,他纯粹因为喜欢外型才自留的。剩下孤零零三件东西,才是留给秦殊的。
他拉着秦殊坐下,率先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圆形珠子。这珠子看起来和眼球外型有些相似,却比眼球要小了许多,只有拇指盖那么大。
“这是定魂珠,拿去。我已经抹除了左哲留下的印记,你直接滴血认主,以后随身携带。等常柳意的法器送到了,就把这颗珠子串进去一起戴着。”裴昭郑重其事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