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无法为亲者报仇雪恨,此事逐渐成为我心头长久的执念……或许也正是因为有此执念,有一个尚未圆满的目标,我才能苟活至今。”
“这怎么能叫苟活呢?您是我见过最能活的人类,而且还是堂堂正正地活到现在,不像左哲那样到处偷别人的命格和寿元。”
秦殊正色说着,拎着稍微放松些都白龙,又晃了晃:“更别提您还在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连敖望都说过,京市龙气浓郁,是个好地方。这家伙性格特别不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它出言赞美呢。”
“……秦殊你,啧,算了。”
白龙试图挣扎脱身,却依然无法挪动半分,只好咕哝着摊平下来,金灿灿的龙目盯向玉虚:“现在左哲的事情说完了,谈谈更重要的事,我父皇的龙珠为何会在你手上?你对祂做了什么?”
“祂当时在镇压华国西部的残缺,忽然预感到自己怕是要出事了,便提前派下属将龙珠送来于我,随后再无踪影,”玉虚看着秦殊掌中的小龙,露出几分和蔼的淡笑,“祂让我不要省着用,尽量将龙珠的效用发挥到最大化,我便只好依了祂。”
“不是,祂主动送来给你的?!凭什么?”白龙大受震惊,“我当时还被封在凤凰寨那女人的脸上,祂怎么就顾着给你送龙珠,也不派人来救救我?!”
玉虚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耐心好得有些诡异,不紧不慢解释道:“你父皇的眼光比你长远,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才对你最是有益。好好听这两位道友的话,以后也莫要胡闹了,这样才能保你在乱世平安。”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白龙心口一团火气被柔和地堵回来,无处发泄,气势莫名还萎靡了几分,“怎么,你是我父皇的哪一任老相好吗?”
“嗯。”玉虚微微一笑。
“……嗯?”秦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追问,“真的?!”
“我与祂的缘分,说来也有两千多年了,起初分分合合的,也曾闹到百年未见的局面,但后来年纪大了,我们闹不动了,”玉虚陷入回忆,“若非是镇压残缺一事不容耽搁,乱世又近在眼前……敖望,我本该在绝天地通结束之时,正式成为你的继母。”
“……”
敖望瞪大眼睛,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它不敢置信地欲言又止好几次,但却不得不承认其合理性。
因为它自己就是偷偷这样猜测的。能拿到西海龙珠而且还知道如何使用的人类修士,要么就是有能力从它父皇口中强抢过来,要么就是它父皇自己心甘情愿给出去的。
龙种本就多情,而它们西海这一脉……向来都是比较恋爱脑的分支。它自己就是这样,肯定是遗传的问题,那它父皇必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行吧。我闭嘴,你们继续。”白龙自顾自想了半天,很艰难地说服了自己,才终于语气古怪地幽幽开口。
“它真可爱,不是吗?”玉虚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这话秦殊没敢接,挠挠头,继续道:“那玉虚前辈,咱们先谈正事,也是和残缺有关的事情,咳咳……这事儿还要先从左哲的问题说起。”
……
半小时后,两人从山洞离开。趁着保安即将来这边巡逻之前,赶紧先撤。
秦殊手腕间的珠串上,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木色圆球,混在血色珠子之间,分明应该很不和谐,但在外人眼中却不会显出任何异常。
珠串是常柳意前几天寄来的新款,而额外串进去的小木球,则是玉虚用法力所汇聚之物。
她家族的祖传功法,名为《长青功》,天生便与植物草木颇为亲近。即便并不适合上战场厮杀,但相比其他功法,《长青功》修炼有成之后,能让修行此法之人,拥有比寻常修士多出一倍的寿元。
此法最适合心性柔和纯善之人,若是多一份爱惜草木的真诚心意,就更容易有所进益。可想而知,左哲当初把歪脑筋打到玉虚家族的延寿秘密之上,大概也曾恼羞成怒过,毕竟他是无法靠《长青功》来轻易延寿的,本身心性就有问题。
而玉虚则与他截然相反,虽身负血仇,但并未因而彻底偏激。持有龙珠这般重宝,却只把它用作维护京市安稳的工具,为此而竭尽全力,甚至耽搁了自己的修行也不在意。
便是活了数千年,在秦殊面前也丝毫不已长辈自居,对待他们的态度反而颇为尊重,唯有看向白龙时,才会忍不住多出一份慈爱。
正是这份心性让她得以顺利修行数千年,成为《长青功》现存的唯一宗师,就算战力再怎么“低”,其实也可以轻松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了,而且还拥有非常独特的、近乎等同于造化的力量。
例如方才,玉虚随手一指,便可点气为木,化作一个不大不小的法器赠予秦殊,以作为双方展开合作的小小见面礼。这颗木珠子算是她的眼睛,可以方便彼此随时进行远距离沟通,还有非常高效的精心、辟邪和招财之效。
秦殊可从没在徐道长那儿拿到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总算体验了一番。刚从山上下来,就有只油光水滑的乌鸦落在他肩头,把嘴里叼着的钻石戒指扔在秦殊掌心,然后施施然飞身而去。
“……未免有点太招财了吧?”秦殊呆滞片刻,拿起戒指仔细观察,“这是真钻石,好大一颗!”
“走吧,送去失物招领,正好有借口去逛逛。”裴昭也有一颗珠子,看到钻戒在午后阳光下折射的闪光,顿时悄然眼睛发亮。
秦殊牵着他绕过池塘,朝建筑密集的方向走去,瞥到裴昭发亮的眼睛,立刻挑眉问:“喜欢钻戒?”
裴昭歪头:“你不喜欢?”
“感觉太硬了,会硌得我不舒服,还是黄金更软哈哈哈……不过你喜欢就行,以后我给你多买点,”秦殊捏起他的手,煞有介事地认真数了数,“嗯,一共十根手指,每根手指各戴两个大钻,不过分吧?”
“那也太硌手了,”裴昭悠悠配合他的胡言乱语,“十个就够了,要质量,不要数量。”
“很有道理,还是昭昭你聪明!行,到时候我买回来你可别说不想戴,至少戴一次让我拍个照,可以吧?很合理对不对?”
“……可以。”
两人一路若无其事地嘻嘻哈哈聊天说地,走到几栋教学楼附近时,和寻常的学生看上去几乎没有区别,也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然而,把钻戒交给了寒假留校的老师之后,他们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若无其事地跟在路人身后,一层一层摸清了各个职能部门的内部环境。
除了寒假开课的教授办公室散落在各处之外,其他京大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在这栋楼里。
审计处,法务办公室,财务管理处……有权暗中运作车祸赔偿款和大巴运营问题的人,只会比这些办公室里,或是比他们职位更高。
这次秦殊没让白龙先飞出去探路,考虑到左哲的机关阵法水平之高,他的属下未免不会照猫画虎,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杀人了。只有裴昭才最擅长探查这些,而加上玉虚借助木珠子投来的目光,就等于是双重保险。
“有两个人在厕所里,身上有恶魔的气息。”
当两人默不作声来到三楼,裴昭忽然拉着他停在楼梯拐角,轻声开口。
“又是厕所?也是隐蔽的洞府设计吗?”
“嗯,应该是,气息很淡,像隔着一层屏障。恶魔的气味太特殊了,藏在不同的空间里也很明显。”
秦殊愣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伙人什么情况,爱好真诡异,就喜欢在厕所里开展大业……”
“他们比左哲要弱太多,不值得浪费时间,”裴昭微微皱眉,“稍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裴昭已经在秦殊眼前消失无影。
两次呼吸过后,他便又若无其事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秦殊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挡在眼前的视觉屏障尽数消散,露出夹在空间缝隙中的洞府原状。
没了刻意设下的屏障,秦殊就不需要亲自进去查看了,他的实力最近越来越好了,足以洞察那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隔着墙,秦殊也同样看得分明。只需打开最后一间厕所隔间的门,催动两个隐蔽的小机关,即可轻松出入洞府。
而原先被妥善隐藏的小型洞府里,现在空空荡荡,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被裴昭随手带走,只剩下些许暗红的残破阵法纹路,在地上若隐若现,早就没了效用。
还有两具面色呆滞、来不及闭眼的修士尸体,整整齐齐躺在那些破损阵法之上,浑身有价值的东西也通通被带走,比如储物袋和各种防身法器……从那茫然的眼神中足以看出,他们在死的时候,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