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秦殊也稍稍放松下来,把脑袋搭在裴昭肩头,安静欣赏起了高空之下的九州风景。
他不是第一次骑龙,但骑到一次真正的龙王,这曾经也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经历。而事实证明,老头龙的飞行技术,比宝宝龙不知要高出了多少个层次。
别说颠簸了,秦殊早已忘记那些哐当作响的嗡鸣白骨,全身心都被吸入这场流畅的体验中,从未经历过如此行云流水的飞行感受。
不仅不会担心被摔下去,秦殊甚至有种就是他自己在飞的错觉。仿佛连他也可以选择穿过哪片云层、跨过哪条江河,仿佛连他也可以滑翔翻滚、决定飞行的高低,仿佛连他自己也长出了支配高空的双翼。
直到他发现这好像不是错觉,他真的长出了翅膀,而且好几次都抱着裴昭离开了龙背,好无自觉地在万丈高空中飘了一下才重新坐回去。
“……我去。”
秦殊自己根本没发现,直到他察觉到了裴昭分外火热的注视。
真的可以说是火热了。除非他脱光衣服,裴昭很少会直勾勾朝他投来这种,嗯,相当富有温度的目光……
秦殊差点以为自己的衣服破了,下意识伸手到处检查,结果被自己背后毛绒绒的温热手感吓了一大跳。他当即本能地抓住一把羽毛,用杀鬼的力气猛地揪下来,然后被痛得张口结舌。
痛痛痛!这居然是从他身上拔下来的!这合理吗!
秦殊盯着掌心里随风摆动的漆黑羽毛,倒吸一口凉气,掐着羽毛又摸又碾反复观察,还用手扇风闻了好几次,心跳如鼓。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怀疑自己在龙宫时跟龙母近距离接触太久,一不小心被龙脉之力给污染了,身上长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联想到小珠的模样,真是差点没被吓死。
还好,裴昭情绪比他稳定多了,抬手就把羽毛从他手里抢走、收好,轻声说:“不准再拔了,翅膀秃毛很丑的。”
“……翅膀,”秦殊弱弱重复这个词,随即蓦地瞪大眼睛,“真的?我的翅膀?”
裴昭无语:“难不成是我的?”
“快快快,好昭昭快给我拍个照,我自己看不到!连拍模式!卧槽,我长翅膀了!我要记住这个历史时刻!”
秦殊手忙脚乱把手机拿出来,塞给裴昭,迫不及待侧身让裴昭帮他拍照,又迫不及待凑过去紧盯屏幕。
这是一对通体幽黑的双翼,却并未将他后背的衣服彻底毁掉,只在肩胛骨两侧顶出了恰好能通行的小洞,长到衣服外面之后才完全舒展开来,非常懂事。
虽然拔下来的羽毛手感很柔软,热乎乎毛绒绒的,但从照片里来看,这对翅膀却没有秦殊想象中那样可爱。
绒羽贴合得极为细密紧实,色泽也相当均匀纯正,晃一看去,更像两轮漆黑的冷冽弯月,仿佛摸上去就会有割伤皮肤的风险,不太好惹。
“现在还是宝宝翅膀,”裴昭放大图片,眸中浮出笑意,“以后会慢慢长得更大,可以把你全身都包裹进去。”
秦殊试探着又摸了摸,有点不太适应。这双翅膀就像他额外长出来的器官,有血液循环,用手摸上去会有真实反馈,随着秦殊逐渐接受这个事实,他甚至能通过翅膀来感受高空冷风的真实温度。
但他从来没有过飞行的经验,脱离出最开始那神妙的专注状态之后,尝试操纵这对翅膀,就像小孩儿第一次学习使用筷子,怎么都协调不了。
不过这种生疏感也是正常现象,以后多练练便是。更令秦殊摸不着头脑的,是这对翅膀出现的时机。
毕竟按裴昭的估算,他想长出翅膀还得需要经历一系列“返祖”的附加条件,应该没那么快才对。
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敖闰得意的笑声划破长空:“哈哈哈哈哈!秦小友,我就知道你非常人,这悟性可真是了不得啊,如何,可喜欢我的这份谢礼啊?”
“欸?!”秦殊一惊,随后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这次在天上的感觉特别不同,真的好像进入了全息体感游戏一样……原来是叔叔你故意的!”
“这便是神韵的真正用处,助有缘之人尽快开悟,昭渊君你也得学学这招,我为了教我家里的那一串臭小子如何修行,私底下可是研究了好久的。若是生性愚钝蠢笨,再飞个白来次也不会有所进展……不过嘛,哈哈哈哈!”
敖闰越说越得意,摇头摆尾大笑着,那叫一个心情愉悦:“哎,没想到秦小友一次就会,一点就通!哈哈哈哈哈,哎呦,太舒服了!”
从祂过于舒畅的笑声中,秦殊大概能想象到一大群被宠坏的笨蛋小白龙,究竟有多么难带,多么难教……敖闰辛辛苦苦带崽千年,看样子还真没教出过几个聪明孩子。太不容易了。
玉虚敲了敲祂的硬脑壳:“行了行了,笑得太大声会扰民。住在附近的人会以为是白日打雷呢,传下去很吵的。”
“白日惊雷又如何,没打下真雷就行!难得高兴一场嘛……”话虽这么说,敖闰还是很听话地安静下来。
“秦道友见笑了,敖闰祂就是这种简单性子,喜欢你就会想尽办法给你最好的,其他没入祂眼的人和妖全都无关紧要……还好有我看着祂,闹不出大乱子。”
玉虚对秦殊笑了笑,轻声解释:“祂昨夜发现你听不进去祂的讲经,没能因此获益,回去了就一直在琢磨,要如何才能给你再准备一份额外的谢礼。祂折腾了好久,差点把敖望也抓来咨询了。毕竟你与昭渊君如此亲密,物质上定然是不缺什么,天材地宝也都见怪不怪了……如果想不出来,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秦殊听得怔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哎,怎么这么客气,咱们又不是需要客气的关系,都可以算是一起对抗虚无的战友了。当初就说好要把叔叔救出来,这都是我该做的,哪里还要什么谢礼。”
“哈哈哈,话可不能这么说,与你们说好的是小玉儿,被救下的是我!无论你们率先约定与否,救命之恩必须厚报。”
敖闰再次笑了起来,分贝却比之前稍低一些。祂也不再拖延,驮着众人抵达了东海周边,在半空中稍停片刻:“唉,我还嫌报答得不够呢。等今日事毕,我带你俩回西海,再去宝库里随便挑几样东西,拿回去玩。”
“我也能拿?”裴昭歪头,“你说的,随便挑。”
敖闰脊背一僵,连尾骨都传来了不自然的紧绷噪声:“……咳,昭渊君手下留情啊,家里有好多小孩要养,明年还要娶媳妇的。别把西海的底裤拿走,行不?”
“行。”裴昭答应得很干脆,看了眼别过脸去的玉虚,若有所思。
而秦殊忍不住偷偷戳了戳他,传音好奇地问:“昭昭,西海的底裤是什么?”
“三足金乌的遗骸。”
秦殊沉默片刻,过往的古籍阅读量在他脑中浮现,紧接着瞳孔地震:“那不就是那个什么,上古妖皇的尸体吗?!”
“嗯,祂胆子大,运气好,在妖皇陨落的混战里接住残骸就跑,”裴昭提起这事,似乎还有些遗憾,“当年打仗可没有严格的军纪,谁抢到宝贝并且留得住,宝贝就是谁的。全都归祂了。”
“……人家妖皇的家属不会围殴祂吗?把尸体都抢走了也留得住?”
“嗯,因为根本打不过,”裴昭笑了笑,“如果敖闰被打伤了,他的兄弟都会来帮忙一起打架。”
这下秦殊就听懂了,经典款,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当年妖族气运最盛,在此加持之下的年轻版敖闰,必然是绝世狠龙……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仨同胞兄弟,也一样是年轻的绝世狠龙。
龙种对外护短,对内也不胡乱争抢,还硬是让敖闰把妖皇的尸体也抢到了自家宝库里。
“据说三足金乌是太阳化身来着,真的假的?”
“假的,但在法力最鼎盛时,妖皇可以轻而易举替代太阳,维护人间百年风调雨顺、日照充足,”裴昭说着一顿,“残骸的效果弱了很多,但今时不同往日……依然能算是镇宫之宝。”
“……赚翻了啊。”
上古时期是力量膨胀期,路边随便两个流氓打架,都有可能一不小心把天打破个窟窿。从当初留存到现在的妖皇尸体,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更是难以想象。
秦殊想象了一下,这大概和家里藏着高达的安心感差不了多少,不愧为“西海的底裤”。
而拥有如此伟力的敖闰,本身却过了那种喜欢炫耀的年纪,不再年少轻狂,甚至还显得挺朴实的。
他们抵达东海附近,敖闰已经变回人形,拿出一份纸质版的左哲手绘地图,眯着眼睛仔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