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作者:
陌染。 更新:2026-01-31 15:37 字数:3517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到一会儿,电梯「叮」地一声响。
走出来的是谭爽。
他仍穿着工作用的黑衬衫,神情看似平静,实则藏不住一丝慌乱。
见到喻桑的那瞬间,他几乎是微微一顿,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思索要不要装作不知道。
「喻小姐,你好。」
他的声音略显乾涩,语气礼貌却有些心虚,「我是谭爽,翔哥的助理。翔哥在休息室,我带你上去。」
喻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跟着他走向电梯。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谭爽走在前方,步伐比平常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电梯门关上后,密闭的空间里空气显得格外凝滞。
金属墙面倒映着两人的神情,一个紧绷,一个避开视线。
她终于还是先开口,声音低却平稳:「他是不是受伤了?」
谭爽的手指在电梯按键旁轻轻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深吸一口气。
「嗯。」他语气尽量轻,「是旧伤。演唱会那天太拼了,膝盖又扯到了。」
「......至少得休息两週,期间不能随意走动,连上下楼梯也要尽量避免。」他垂下眼,「他真的是怕你担心,所以这几天才都待在公司,不让任何人通知你。」
电梯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勾出一层淡淡的苍白。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包包的带子。
谭爽抿了抿唇,半晌才道:「翔哥是那种事事都自己扛的人,从训练生时就是。」
再听见他的名字时,她的心跳微微一紧──那是一种早已习惯却又不敢承认的反应。
她低头,像是要藉此掩饰心口突如其来的悸动。
谭爽见状,又像是怕自己越界,匆匆补了一句:「你别怪他。」
电梯门在这时开了。
空气里瀰漫着淡淡的药味与夜灯的光。
谭爽往前走两步,转头对她道:「......他刚吃完药,现在应该在里面休息......要不要我先去叫他一声?」
喻桑摇了摇头,神情很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我自己进去就好。」
说完,她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怕惊扰什么。
室内的灯没有全打开,只留着角落那盏小檯灯。
淡黄的光洒在沙发旁,照出茶几上一排散乱的药盒与冰袋。
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背微微靠着椅背,头偏向一侧。
膝盖上还覆着冰敷袋,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指节微曲,像是才刚放松没多久。
听见门声,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两人都没说话。
喻桑看见他眼底的倦意,还有因长时间冰敷泛着淡淡的苍白的皮肤。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得低沉,却不带责问。
她站在门边,握紧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演出时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算什么。」他垂下视线,过了几秒才回答:「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她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可是新闻都报了,大家都知道了,偏偏就我不知道,严浩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啊?」
严浩翔沉默,半晌才抬眼看向她。
「对不起。」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声音落下时,喻桑的眼眶终于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压不住胸口的酸意。
「你知道吗,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把最坏的打算都想过一遍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会想──你是不是痛到站不起来?是不是又逞强到连医院都没去。」
她说得越平静,那股心疼就越渗人。
「我一边看着新闻报出来的那张照片,一边想,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却还在店里擦桌子,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那该有多可笑。」
他看着她,唇线紧绷,指尖微微收紧。
「演唱会那天的直播,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有一瞬间,你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又硬是跟上节奏。」
她停了停,像是怕说出口会让自己也疼得更深。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你们的职业,舞台上的每一秒都要完美,不能露出破绽。」
她抬起头,眼神泛着光,「可我不是粉丝,也不是观眾,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懂什么舞台灯光、走位,也不懂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她声音颤着,「我只知道,我不想要你受伤。」
话一说完,她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一瞬乱了节奏。
那股憋着的气在胸腔里翻腾,像是越说越觉得疼。
她抬手,想擦去眼角的水光,指尖却微微发抖,视线模糊到连他脸上的轮廓都快看不清。
她咬着唇,忍着喉头那股酸意,轻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过问你这些。」说着,她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却在下一秒被人拉住。
严浩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起身,一手搂过她的肩。
她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拉进怀里,额头正好抵在他胸口。
「我没事,」他低声说,语气里透着极轻的安抚,「真的没事。」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而稳。
那动作没有多馀的力气,却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但情绪一旦松动,反而更难止住。
喻桑抬起头,眼眶仍红着,声音有些颤:「严浩翔,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没有一点位置?」她的声音低得像气音,「所以才要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那句话像是撞在他心口,带着她几乎压不住的颤抖。
「不是。」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克制的急切,「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有位置。」
她垂下视线,咬了咬唇,「那你为什么──我不是要责怪你,只是......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很难受。」
他愣了下,低头望着她,喉咙紧了紧。
喻桑没继续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困惑,也有委屈。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拨开一缕发丝,语气低缓:「我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那天回来,我连走路都不稳,医生说得很重,我怕你知道后会乱想......怕你会难过。」
「可是你知不知道,」她吸了口气,语调微微发抖,「你越是瞒着我,我越会乱想。当我知道消息时,我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痛。」
他垂下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
「我知道,是我错了。」他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太习惯报喜不报忧,总以为只要你别担心,我就能撑过去。可我忘了,你不是外人。」
喻桑望着他,眼神终于软了些。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侧,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你也不该瞒我。」
他抬眼看向她,神情里有歉意,也有一种终于卸下防备的温柔。
「好,」他低声道,「以后不瞒你。」
「......还痛吗?」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痛。」声音不大,却带着难得的安稳。
「那你别站着了,赶快坐下。」喻桑轻轻扶他坐下,眼神还停在他包着绷带的膝上。「下次记得有任何不舒服都一定要马上说,知道吗?」
「好。」他低声笑道:「现在这样,能在某个人面前透露短处不装逞强,好像也挺好。」
喻桑微微一怔,呼吸轻了些:「某个人?」
他没直接回答,只侧头看向她,眼底那抹柔光比夜灯还深。
那句话几乎是呢喃,却轻易地闯进她的心里。
她的手指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别、别开玩笑了......」
严浩翔沉默片刻,像是在回想。
「没开玩笑。第一次浮现这种想法,大概是你第一次你替我做饭的时候吧。」
他笑了笑,「虽然只是简单的白粥,却让我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他顿了顿,语气低低地,「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再说话。
沉默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轻轻地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严浩翔轻声问道:「那我呢?」
喻桑狐疑地偏过头:「你?」
「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抿唇笑了笑,眼神有些闪烁:「第一次大概是你陪我回门的那天。虽然那时我们对彼此还不熟悉,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可能,但那时的你,确实是我心里最大的一道光芒。」她微微笑着,接着继续回想:「再后来,就是开花店的事情,我本来以为你会反对我,但没想到你不仅尊重我的决定,还义无反顾的帮我,嘴上说着顺路,其实都是特地绕回来。」话音落下,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他愣了愣,也跟着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特意绕回去?」
「因为我算过时间。」她歪着头,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点小得意,「从那条路回公司,根本不会经过花店。」
他被她的语气逗得失笑,眼神里的笑意一寸寸化开。
「那我真是大意了。」
她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淡影:「其实你真的挺有耐心地,而且也挺温柔的。」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红了耳尖。
他低声笑了,半晌缓缓而道:「这评价我收下了。」只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空气里的静默忽然变得柔软。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谁都没有再开口。
喻桑轻轻眨眼,像是想说什么,又终究只是笑了笑。
「谢谢你。」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不只是帮我,而是一直都在。」
他愣了愣,随即低声道:「那就继续让我在。」
指尖擦过她的脸侧,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这句话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告白,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心口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