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放下光脑，船舱的气氛十分沉闷，连带着之前准备的几箱吃食都没有人动。
  鎏金赛场第一回让军校生们感觉到，他们每个人都像一张大棋盘上微不足道的棋子。
  军校生怀抱热血和理想投身军旅，前线的虫族还没见到，却荒唐地搅进了这种观赛游戏，付出了血的代价也得不到真相。
  这会让人产生一种怀疑：他们到底在守护什么？
  多年后，无数联邦的年轻军官回忆起过往，不约而同地将鎏金赛场描述为，信念被动摇的开端。
  谢疏月坐在自己的床铺不知道在垂头思索什么，其他人手里也在快速地发着消息，大概也是在讨论帕瓦索的事情，但最终没有人带回来新的消息。
  这个时代，科技的发展已经使得信息流通十分迅速，但是不同阶层之间还是存在巨大的信息差。
  即便以乔安这些指挥的技术手段，有时候能得到的信息也十分有限。
  这个世界似乎已经不再是想做指挥还是单兵，或者是选择为哪支舰队效力那么简单。
  乔安只隐隐有种直觉，从畸变种到鎏金赛场的事故，连带着夏莜遇袭，这么多没有解释的意外，很可能是有一条线可以穿起来的，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抓住头绪。
  夏莜手上也许是获取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其他人没有生物锁，现在也查看不了她的光脑。
  虽然大家怀疑都过了这么些时间，光脑可能早已经被清洗过了。
  现在就等夏莜醒来，看她能不能带来一点新思路，也不知道c916的人到时候是计划怎么把人安全带走。
  乔安爬起身搓了把脸，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就一头扎进了纪岩传来的监控视频。
  接连两天，除了队友偶尔路过给她投喂，乔安基本靠营养液活着。
  她已经倍速刷完了大半的监控视频，一无所获。港口候机大厅在场的每个人的每个动作她都挨个审判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港口附近的监控也没有人展示出精神力攻击的姿态。
  确实如果对方是计划好在港口这种公众场合下手，想单纯从监控里找出破绽的可能性不高。更别说就凭他们几个军校生，当时能找到的监控可能都不全。
  可能这也更好证明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不是单纯的意外。
  乔安还灵感爆发地悄悄摸进了c916港口的航班数据库，将夏莜原定那班飞梭上的乘客，以及工作人员的信息都复制了出来，打算挨个进行排查。
  倒是每天c916的小伙伴跟她聊天的时候带的表情包越来越多，乔安觉得这是他们在传递事情正在往正面发展。
  谢疏月从自己糟糕的情绪里走出来以后，才发现乔安已经变成了网瘾少女，夜以继日地抱着光脑缩在床铺的角落，半夜的脸上也被映出盈盈的白光。
  打眼一看吓死个人。
  就连中心星系又一次拿下比赛的冠军，也没见乔安多兴奋，只是有气无力地刷新了几下新闻，跟大家讨论了几句。
  帕瓦索和麦纳尔的两支校队，可能是受飞梭事故的影响，比赛恢复以后整体士气都一般。
  帕瓦索在两个主力队员出局之后不说一蹶不振，至少没有如预计那般联合麦纳尔，对中心星系进行围追堵截。
  巴伦则一如既往地默默努力，做最勤恳的矿工。
  鎏金赛场可以说是虎头蛇尾，赛前又是营地改造又是擂台赛直播，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到了真正比赛的时候却意外频发，草草就结束了。
  草台班子实力发挥。
  也因为比赛里的突发意外，这次中心星系夺冠后也低调了许多，估计是总指挥敏锐的考量，校队没有大肆庆祝就跟着军校的星舰撤出了场地。
  乔安整个小队伍因为淘汰了帕瓦索的主力队员，早就在星网上大出风头，还都收到了媒体赛后采访的邀请。
  然而五个人纷纷毫不留情地谢绝了。
  三个单兵：不知道说什么，我们又没打赢。
  谢疏月：没心情。
  乔安：在忙。
  被五连拒的宁轻舟不死心，又敲了敲乔安：这次还是二十万星币。
  乔安：不是说会给赏金吗？
  现在二十万买不走她的注意力了，她还有正事要干。
  宁轻舟气结，这些人变脸速度真快，这就不是前几天，一群人光着脚在宿舍要他帮忙擦屁股的时候了。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过得这么随心所欲，只有他这个冤种逃不开采访，他难道是没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还有乔安是怎么回事，他们救了什么人有那么多赏金，连她都视金钱如粪土了。
  宁大少爷此时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偷偷贴点钱，请乔安去和心怀鬼胎的媒体对阵。
  第35章
  不过即便乔安队伍的五个人都拒绝参加赛后采访, 也没有在任何渠道主动发过声，主办方依然没有放弃拉他们出来挡枪。
  星网媒体整齐划一地用他们在营地和比赛期间的各种表现，铺天盖地硬炒热度, 从宿舍直播事件到擂台赛到淘汰帕瓦索主力队员, 岁月史书, 人为地力压飞梭和帕瓦索事故的热度。
  纵观鎏金星的比赛，确实也没有比他们更曲折出彩的队伍。
  但是这种时候在舆论上出头最容易引起大众的逆反。
  一开始还有人把矛头对准炒作的媒体, 很快外星系的媒体像闻到伤口腥味的蚊蝇，干脆又顺势引导成了对他们五个人还有中心星系的网暴。
  短短几天舆论就两极反转, 他们从天降神兵变身人血馒头摊主。
  轰轰烈烈的讨伐之后,乔安发现她已经成功被安上了营销咖的称号,点亮全网黑成就。
  中心星系的网友在其他三个星系和媒体矩阵的舆论围剿之下, 显得势单力薄, 水军都谢绝接单了，是真打不过。
  发展到最后, 连他们战胜帕瓦索主力队的两个队员, 都变成了疑似作弊的小人行径。乌戈看完都得说一句这不是在顺带骂她菜，有被冒犯到。
  以乔安为首,小队五人的名声算是被彻底献祭，相关的标题和词条一天比一天离奇。乔安老奶奶同款老花镜看光脑表情，太癫了啊。
  第一条说她见钱眼开恃强凌弱拿走筛石器。
  虽然见钱眼开这个算是有点道理，但是恃强凌弱？都打上擂台赛不就是比谁拳头大吗？不想给东西那你倒是别办呐。
  但这个至少还承认她强。
  第二条就更离谱了，网传癞蛤蟆乔安为了吸引白天鹅泽恩的注意才主动挑衅。
  还给她选了一张被对手打出痛苦面具，龇牙咧嘴躺在地上抱着膝盖的图片放大当封面。
  乔安：？ ？ ？黑子下手是真黑啊。
  她眉清目秀的甚至都够不上青蛙王子的名头吗？
  而且不是泽恩先盯着她的吗？
  他泽恩难道就是什么纯善好天鹅吗？
  啊呸！
  第三条则主张，乔安那天晚上切掉营地的直播主要是为了走红，拍到的入室斗殴是中心星系自导自演嫁祸给麦纳尔的。
  都痴线的，谁家好人为了红却直播打地铺睡觉。
  主办方白纸黑字的处罚公告是不会看的。
  怎么她见钱眼开的同时又可以收买主办方了？
  信这个也是大型左右脑互博。
  也不想想军校生又不是要出道, 也没有要转行带货，还不能接受募捐，营销的热度要来有何用。
  大冤种乔安挨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骂，百忙中抽空默默记住几家媒体，次次都用她的名字冲锋陷阵，还不给版权费，以后见到了别怪她不客气。
  星网上除了还有零星一点质疑的声音，但也掀不起风浪，现在都没人记得骂联赛的主办方了。
  明明最开始出事的飞梭一直是由主办方负责维护的，掐断直播和光脑信号想必主办方也是有份的，结果现在倒是美美隐身了。
  同样的公关手法用了那么多年还是一招鲜，罪魁祸首一通操作就没有人在意了。
  这次赛后连中心星系的军校官方账号都没有对校队夺冠发表庆贺，置顶的依然是对发生意外的观众和帕瓦索军校生的哀悼。
  而军校生甚至都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连说句无意占用公共资源的地方都没有。
  似乎为了确保乔安他们可以看见言论，网友四处在各种官方账号下评论，骂得执着又恶毒。
  恨确实比爱长久。
  乔安亲封的人工智障——c916的星星这次接到的是泼天的黑红流量。预备军校的老师甚至询问乔安，是否需要学校破例关闭宣传账号的评论功能。
  乔安考虑过后表示没必要，她的目标不在星网舆论，甚至不在媒体本身。
  事到如今他们不过是被降维打击，拉出来顶缸的倒霉蛋罢了。
  另外几名队友明显被气得不轻，刷一下光脑，就要骂骂咧咧地去星舰上的训练室里呆半天，怎么不算是一种激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