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完蛋日子。
  夏莜帮着乔安确定了屏幕另一端确实是周文瑛和赵宇，两人的气色都比上次他们见到的要红润许多，看起来终于像健康人。
  赵宇是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关键是周文瑛，难道她不是一直处在逃亡中吗？
  中心军区和前线军区都没有人参与通话，但乔安不觉得这个信号上会只有屏幕里的几个人，连她这边的镜头后面都围满了焦虑的人。
  其他人已经在韩千忆口中得知了必要的前情，此时也相当纠结，一个前科累累的危险分子，这数据给还是不给都很两难。
  对方的背景是一间朴素宽大的实验室，看起来没有研究所里那么多高级的设备，周文瑛身上也没有任何被管束的迹象。
  赵宇的表情有些紧张，其实他那次错过了最精彩的场面，乔安也不知道他后来是否清楚，他的导师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
  “好久不见。”周文瑛淡定得好像，他们上次见面的分别场景实质上温馨美好。
  乔安耷拉着脸，她倒要看看对方准备怎么说什么。
  开场不是预计的道德绑架，周文瑛温和地开口：“虫族怀疑过，他们帮助联邦创造出了属于王族的精神力。”
  一个别有深意的停顿，乔安不为所动，猜测她必然也用这话四处游说了军区高层。
  “你不信任我没关系，可以选择来做我的学生，这样你可以动手研究自己的数据。”
  “我不要。”乔安像最让老师头疼的学渣，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他们现在忙着一个个星球打出去，哪来的时间干这个。
  而且乔安也清楚自己就不是干科研的料，平时写那些个学科论文都头疼，何况是要在不信任的老师手下学习，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大腿，完全是个不祥的开端。
  对方这是在以退为进。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通讯呢？”
  乔安眯了眯眼，她发誓周文瑛这话带着恶意的揶揄，但她允许对方先赢一分，“你需要什么数据？”
  似乎没料到乔安毫不拐弯抹角地展露出配合意愿，赵宇瞪大了眼睛。
  反倒是他身前的周文瑛一点点敛去笑意，凑近屏幕用眼神仔细描摹乔安的表情，“我准备了一个清单。”
  “行。”乔安点头，仔细查阅光脑上弹出的一份接收文件，她能听到周围一片簌簌的响动。
  宁轻舟的心脏狠狠下坠，乔安答应得太轻易了，但是他又能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呢？
  乌戈转过身，对着窗户平复心绪，继准备成为海盗之后，他们的海盗头子还要让一些始作俑者研究精神力了。前途艰难。
  “就这些吗？”乔安的语气波澜不惊，页数不少，但模拟的场景也不算复杂，花不了太长时间。
  “对。”周文瑛眼球颤动的速度很快，表情看起来对乔安的平静表现很失望。
  雷娜塔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疯癫病症了，也许他们等会应该再劝一劝乔安。
  “如果我有一天不幸牺牲，你会收到数据的。”乔安也抬头认真地欣赏周文瑛的表情出现僵滞。
  但她马上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点变态，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人果然不能和疯批科学家离得太近。
  “大概几个月就能见分晓，但不用太期待。”
  说完她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把通话断开就急急忙忙地敲了敲木头扶手。
  周文瑛肯定收不到她的数据！
  纪岩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韩千忆和丁成洋冲上来，手里握起虚假的柚子叶在乔安身上拍打，嘴里念叨着：“说破不灵大吉大利童言无忌长命百岁。”
  众人：“……”
  泽恩不满地咕哝：“下次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
  真的很吓人。
  夏莜顺手把光脑交回给宁轻舟，她本来想说实在不行，自己可以试试去跟周文瑛学习，但现在这样也好。
  第109章
  从前线归来的舰队, 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返程。
  对这些将士们来说，再回忆起被操控的这段时间，像是透过一面镜子去看这个世界。
  更可怕的是镜子中的人确实是自己, 为虫族的指令做出了一切行动。
  恢复理智之后, 他们除了后怕还有巨大的迷茫, 对自己的命运，对联邦未来的走向, 以及他们所有人都要暂时受制于一个军校生的荒诞现状。
  队伍中军衔最高的，是前线军区最高指挥部的少将指挥官塔里克·巴希尔。在厘清事实之后,便意识到他们的前程已经不在前线和世家,随即提出了希望能单独会见乔安。
  这虽然是位巴希尔,但和三百私生子的故事没什么关系。原本也属于远房旁支,随着他在军区中的地位越高,在家族中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不能答应。”
  乔安还在考虑，泽恩便提出了反对,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隐约地期待又能听到一些震撼人心的秘闻。
  泽恩顶着众人汇聚的目光，思索着组织语言, “对方是个指挥，往极端了说，我们并不能确定所有被污染的人都是无辜的。”
  世家里被污染的人本就不多，不能排除对方为了上位，主动参与到改造计划里提升精神力。而且不是他对指挥有刻板印象，能走到那个位置的有几个心思淳朴的。
  泽恩看向夏莜，最关键是，乔安有时候真挺好骗的，一点经验之谈。
  宁轻舟也蹙着眉头赞同泽恩的观点, “塔里克在军区里的风评属于八面玲珑的翘楚，不能轻易让他牵着鼻子走，第一次没必要单独见面。”
  同时对方还是出了名的俊美风流，虽然美人计对乔安应该没有效果，但是万一呢？
  宁向晚翘着二郎腿轻笑出声，“主要是我也想看看他，听说这位长得很漂亮。”
  “是吗？”乔安挺起腰板，眼里染上明显的兴味，那她眨眼的时候不就可以反复刷新美人。
  宁轻舟：“……”
  韩鸣：“……”
  韩千忆悄悄凑近纪岩，“没事，夏莜也会去帮你看着。”
  纪岩：“……”
  泽恩不理解事情的进展方向，和突如其来的憋闷之感，怎么是他不够貌美了吗？
  雷娜塔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那要在哪见面？”
  对方是一位少将，原本无需多说就应该是他们这些军校生主动上门拜访，但第一次会见，又是确立行动主导地位的关键。
  乔安灵光一现，看向泽恩，“要不就在冯·纳西的庄园呗？”
  主场作战，又不算太主场，还是当前开米亚轨道权限的保管位置，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不是那么失礼。
  泽恩下意识点头，回过神以后又强调，“现在是舰队的庄园。”
  资产都被冻结了，少爷已经一贫如洗，轮不上他做主了。
  最终变成了群体会面，塔里克也没太在意，本来就只是一种试探，结果证明一群还没毕业的军校生做出的事情再大胆，还是露怯了。
  众人见到塔里克之后也有一种后知后觉地拘束。
  尽管对方看起来没有比他们年长多少，但和以往隔着屏幕对线，或者见到齐诺那样养尊处优的豪门贵族不同，塔里克连同他带来的队伍身上，是一种经过前线生死洗礼的锐利和巍然，外貌在他身上什至不是最耀眼的那一部分。
  如果不是世事变化莫测，按照正常的轨迹，他们可能还要过好些年，才能和这样一位上级将领坐在一张会议桌上。
  连宁向晚都觉得之前是自己大放厥词了，老老实实地挑了个角落站好。
  全场最淡定的乔安敬了个礼，就带着大家伙坐下了。
  也不能怪乔安，毕竟目中无人对她来说是一种被动的常态。
  塔里克的声音也很醇厚悦耳，“我们已经和前线军区取得联系，比起全数返航回到过渡区待命，大家一致认为，当前协助你们把能源通道打通更要紧。
  “而我们无论是精神力等级，还是作战经验上都更有优势。”
  乔安眨了下眼，她之前想着把被污染的舰队都送走，最主要是为了尽可能削弱虫族在星系中的反扑力量，再者她也不觉得对方会愿意听她指令，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队伍的整合上。
  但如果这么庞大的舰队愿意成为他们的助力，更快完成计划，对前线和帕瓦索星系来说都是好消息，就是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只是有一个前提，我不能保证没有需要控制你们行动的时候。”
  无论麦纳尔的舰队愿不愿意，行动的控制权最终都会在自己手上，即便对方是少将也得听她指挥。
  乔安想想压力也挺大的，突然像一场实战考试，但考官就在队伍里。
  这也是塔里克心里最抵触的一点，但面上一点没有显露，“当然，这可以理解。”
  而后他话题一转，“你们接下来的路线确认好了吗？”
  乔安说得煞有其事，“我们还在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