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久星的目光定格在男人身上。
  之前远看时男人就很瘦弱了，现在凑近了一看，男人瘦得像只剩下了骨架，脸颊两边凹陷下去，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吹倒一样。
  在1区很少看见这种瘦得不成模样的人，但刚刚一路上过来，陆久星却发现周围人大部分都和他差不多。
  很少看见那种长得很胖的人。
  但这不是重点。
  她只是觉得这人的脸色看上去太惨白了一点，有点不太正常。
  不光是她察觉到，周辞悄悄跟她说话，“你看这人的动作，他应该是肚子受伤了。”
  就凭刚刚齐舟过去时他捂着肚子的动作，确实很像是受伤的感觉。
  两家人遇见，自然有一番话要说。
  陆久星这才从她们的对话里了解到，原来两家距离很近，再加上母亲互相认识，所以可以说是小孩们都是从小玩到大的。
  不过说起儿子赵风，蔡芸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忧愁。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之前出去了好几个月，昨天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不少伤，整个人都变阴郁了不少，哎，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所以今天去教堂的时候，他本来都不愿意来，还是我硬拉着他，他才肯来，还对我发了好一通脾气。”
  说到这里，蔡芸叹了口气。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赵风忍不住反驳：“我都说了去教堂没用，你还非拉着我，这都多少年了，但凡这些信仰能奏效，我们早就成千万富翁了。”
  他说得急冲冲的，似是赌气，越说越来劲。
  还没说完，蔡芸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她冷着脸，“闭嘴。”
  不光是她，除去陆久星三人外，其他人脸色也很难看。
  气氛陡然沉凝下来。
  一行人安静地走着。
  白天走进这些小巷是与晚上完全不同的光景。
  阳光洒在石墙上，就像是行走在童话故事里的街道一样。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陆久星这才看到了一点不同。
  走出小巷后，周围是宽敞的广场，鸽子喷泉落在广场中央，人来人往。
  喷泉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高大洁白建筑。
  精致的巴洛克建筑，挺秀的小立塔间连接紧密，彩色玻璃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彩色时钟。
  时针走向12点钟的方向，秒针归零的时候，沉重的铃声响起。
  广场上休憩的白鸽们展翅飞翔，给蓝白的天空都增添了一抹独特的色彩。
  “这里是光明广场。”齐泽道：“广场之后，就是著名的教堂街。”
  “在5区，所有人都有信仰，一般每一家至少都有一个相同的信仰，至于你信什么，这是无所谓的。”
  这让陆久星忽然想起了之前在492街道时， a在得知她也是从底层来后，问她的信仰是什么。
  她抬头看了眼齐泽，换了个对象问出这个问题：“哥，你呢，你是信仰哪一个教会的？”
  齐泽脸上表情没变，声音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我没有信仰。”
  出生于信仰浓度相当高的地区，哪怕家里人都信仰教会，他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很难解释其中道理。
  陆久星没说什么，一行人穿过广场，来到了最前面林立着的教堂。
  路上有同行的人，才刚进入这个教堂，就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高大空旷的建筑里出现了一尊快贴到天顶的神像。
  祂浑身洁白雕塑，面目慈祥，闭着双眼，双手似乎是在施法一样，头微微低下，像是在注视着底下的信徒。
  不少人跪在地上，双手紧握，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这是5区信徒最多的一个教会，新世界教会。”齐泽低声介绍道：“这教会里的人经常救济别人，因此衷心的信徒不少。”
  就连齐家和蔡芸赵风两人，都是这个教会的忠实信徒。
  周辞挠了挠头，“这种仪式，很频繁吗？”
  “很频繁，基本上一周至少两次吧。”齐泽回：“我还吃过不少这个教会赠送的饭呢。”
  他点了点陆久星和周辞两人的肩膀，极其隐蔽地指着一个方向。
  “看到没，右边就是教会的圣主。”
  陆久星顺着看过去，高大的身躯，黑色头发，脸上带着一抹浅笑。
  “好年轻。”她道：“看起来不是很真诚。”
  这话说得委婉，把齐泽逗乐了。
  “我也觉得。”他赞同地点头。
  三人就站在角落，看着信徒们来了又走，半小时后，阿花几人才终于起身。
  她走到圣主身边朝他鞠了一躬。
  男人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从阿花身上落到了两个小孩身上，主动俯下身，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
  “你们也长大了不少。”
  “多亏主的庇护。”阿花诚恳道。
  轮到赵风的时候，得知他是被家里人硬拉过来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主会保佑你的。”
  他的话语让赵风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留下来吃饭吧。”圣主道：“今天正好是慈济日，我们做了不少的饭。”
  蔡芸应下，脸上笑意更深了。
  教堂里有专门留人吃饭的地方，像一个食堂一样。
  众人坐在长桌的一边，蔡芸和赵风吃得格外认真。
  教堂的食物可以说相当丰盛，类似于自助的形式，大概有七道菜，每一道都没少盐。
  陆久星几人才刚吃了东西，因此不怎么饿，只低头看着光脑。
  齐泽则是在吃饭的空挡，开始漫不经心地和周围人聊天。
  他一边聊一边打探着关于至神教的消息。
  “最近倒是又出现了不少新教会，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我倒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前些阵子有个教会过来，是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啊，你说什么？至神教？没错，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至神教啊，我也听过，之前我还说要去信仰他们教呢，不过他们对信徒的要求严苛，而且一周只有一次慈济日，所以我就没去。”
  “……”
  似乎是注意到了齐泽这边的动静，赵风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滞。
  他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惊慌，又强制被他压了下去，只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打听这个教会做什么？”
  齐泽默默看了他一会，等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才笑着回道：“只是闲聊问问，好久没回来了，都不知道咱们5区多了这么多新教会。”
  “……”还挺有道理的，赵风闷着不说话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齐泽向周辞和陆久星两人递了个眼神。
  吃过饭后，齐泽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要请客，便拉着赵风往旁边的咖啡馆里坐。
  齐君谣和齐舟两小孩闹着要去，不过被阿花弹了额头，让两人回家做作业。
  两人灰溜溜地跟着阿花走了，蔡芸本来想跟着儿子，却被阿花一句“带她回家喝花茶”为由拉着离开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阿花是知道点什么。
  而赵风坐下之后，齐泽便紧盯着他，“关于至神教，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的身体突然一僵，瞳孔紧缩。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没正面回答。
  “那你表现得这么慌张又是为什么？”陆久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她指着他的腹部，“之前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昨天星船上的那个黑衣人？”
  “你受伤的地方，和那个人受伤的地方是一样的。”
  “再加上你妈妈说的话，你也是昨天才回来的，我刚刚查了一趟星船往来信息，昨天只有从1区到5区的深渊号停留。”
  陆久星的言语仿佛一把锐利的剑，赵风默不作声，表情变幻了无数次。
  “我也发现了。”齐泽顿了顿，他看向赵风，“我们一起玩到大，昨天你出现在星船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说吧阿风，你怎么会出现在星船上？还打算抢劫我们？”
  第35章
  赵风脸色难看。
  摆在桌子底下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他紧闭嘴唇，犹疑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后, 他肩膀放松, 仿佛泄气般低下头，神情颓丧。
  “好吧，你们说得没错, 我确实就是昨天星船上抢劫你们的那群人之一。”
  “我没想到那艘星船上会看到你们。”赵风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我们本来只是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收手的。”
  “你们是还有谁？”陆久星问道。
  他深吸了口气，“是我的朋友，我们约定好了一起上星船抢劫。”
  “为什么？”齐泽不解, “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做这种事？我印象里，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风锤了下桌子,语气似是发泄，又似是埋怨，“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出生就过得这么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