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此处的陆久星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去，却发现出声的是消失好一会的海里路。
  “海里路？你怎么在这？”她到处看来看去，“这里是哪里？我们还在暗道里吗？”
  她一连好几个问题，两人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如同旁观者一样冷眼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镜族留下的幻境。”海里路冷静回答着：“或许当初大祭司在建造这条暗道时，便预料到了以后发生的事情，所以留下了以前的记忆。”
  陆久星默默看着那些镜族的人。
  “你们当时的族人蛮多的嘛。”她道。
  “如果我记忆中的画面没错的话，这会我们一族的大祭司还活着。”海里路道：“你没发现吗，这个画面里，所有人的服饰都和现在不一样。”
  他这么一说，陆久星也看出来了。
  画面中的这些人穿着都比现在要更加质朴一点。
  她没记错的话，第一次与海里路见面时她就从他口中知晓，他们一族的大祭司是在六百年前死的。
  也就是说，这个画面也是六百年前的场景了。
  六百年，这数字实在太大，陆久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咋舌。
  不过，比起惊讶于眼前的这一幕，少女却没被糊弄过去。
  她冷静地指出，“你在骗我吗？我和你一同进入的幻境，我刚才见到的是自己曾经的经历，而现在这个画面，如果说是被你们大祭司刻意留下的，那就太夸张了。”
  她不相信一个人竟然能算计至此，连带着对几百年后的未来都能精准预测。
  海里路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果然瞒不过你。”
  “我们镜族有一门秘法。”
  “秘法？与这个画面有关？”
  “说不上有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海里路耐心解释：“实际上，这门秘法相当于某种形式的永生。”
  听到最后两个字，陆久星眉头狂跳，直觉接下来海里路说的话相当重要。
  但除了这点，这会她觉得海里路相当反常。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听他继续说，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他。
  身体的水流比之前流动得更加缓慢，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能感受到他似乎想极力隐藏的厌恶情绪。
  镜族没有形态，从与她第一次见面起，他就一直以水流构造出身体面对她。
  此前关于他的种种表情态度，也都是她揣测大于确定。
  可就是这般假面之人，如今却耐心像她解释他们一族的秘法。
  这很不对劲。
  不光是他整个人不对劲，就连他的情绪也不对劲。
  少女大脑迅速转动，而海里路却还在向她解释。
  “这门秘法由前任大祭司所创，叫做共生术。”
  “共生术，顾名思义，以后代族人为引子，虽然完成条件苛刻，但一旦完成，死亡之人便能重生在后代族人身上，以此达到永生。”
  “具体操作我无法告知，我只知道，六百多年前，大祭司曾想以此秘法重生，不过具体是否成功，我并不清楚，毕竟哪怕重生在同一血脉根源的族人，这成功概率也不过只有三成。”
  陆久星听得津津有味，闻言有些不满道：“怎么成不成功你都不知道？”
  海里路：“我记忆中没有这个画面。”
  这倒是，她都差点忘记他是失去记忆之人了。
  她猜测：“你虽然失去记忆了，可一直都在和族人生活，如果大祭司真的重生，你们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画面里的镜族族人众多，与第一次和她见面时的落魄样截然不同。
  “但愿如此。”
  海里路突然往前一指。
  “快看，祭坛有动静了。”
  第134章
  陆久星看过去。
  祭坛那边, 无数神光射出，位于中央的神像在这光芒中动了几下，竟真从祭坛走了下来。
  那竖立的祭坛此刻成为了祂身后的装饰物,灰白色仿佛携带着一轮圆月,衬得这位神祗愈发高贵神秘。
  “我的孩子。”祂挥舞双臂，一双如阳光一样灿烂耀眼的双眼温柔地注视着信众们。
  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为首的那位信徒身上。
  祂嘴唇张合, 陆久星却忽然听不见祂的声音，她只听到神明对那位信徒说了声“过来”。
  一直垂首不语的信徒抱着无比尊敬和赤诚的态度悄声走到神明身旁。
  神明摸了摸他的头，含笑道：“在众多信徒里，我能感觉到你是最虔诚的那个。”
  “不愧是我选中的继承者。”
  就算是身上的光芒也遮不住神明脸上的骄傲与自豪。
  身为旁观者的陆久星看明白了, 这是一场堪称和谐的神明与信徒的宴会。
  她在游戏里时间不算短，可拿现在和过去的这一幕画面相比, 她明显能感觉到在几百年前, 神明的出现倒是要更频繁一些。
  至少在游戏里待了这么久，她可没见过和画面里一样耀眼的神祗。
  在她放空思绪之际，眼前的画面继续在流动。
  神明带着自己最喜爱的继承者走过了祭坛下方用各种祭品铺就的通道。
  随着祂步伐的走动，充溢着金色的神力如散落的雨花一样挥洒在信徒身上。
  通道两旁，昂贵的动物祭品和死亡的人祭在迅速干瘪消瘦, 最后变成枯骨。
  陆久星眼眸闪烁，低声道：“看着像是真正的神明,不过是借由祭品才使用出来的力量。”
  她印象中的神明可不是这样的。
  她音量很低, 站得也离那位神祗很远，一直在走动的神明却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往旁边侧头，视线精准地对上了陆久星两人。
  透过时空，祂似乎看见了什么。
  神明猛地睁大双眸, 惊骇出声，“你——”
  话还没说完，神明的胸口却突然破出了一只手。
  神血洒落一地，神明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了站在自己一旁的、最忠诚的信徒与继承者。
  一直沉默安静的男人收回手，手心里拿着一颗猩红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他没理会已经有些站不住的神明，沉吟几秒后，他竟然将心脏举到自己唇边，随后轻轻地、带着一抹兴奋地咬下。
  “咔擦——”
  跳动的心脏被咬出一个凹陷。
  来自于神明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男人突然微笑。
  这一幕刺痛了神明。
  祂愤怒地伸出手：“海里路，将心脏还给我。”
  被剖出心脏的神明仍旧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力量，巨大的六芒星阵从祂额头浮现，此前金灿灿的眼眸变成了阴冷的黑与红交杂。
  可这股凶猛力量在来到男人面前后却忽然变得极其乖巧。
  它们绕着已经吃掉大半的心脏转了一圈，随即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男人的身体中。
  这一幕震慑住了所有人，包括一直旁观的少女。
  她瞪大着双眸，僵硬地转过头，海里路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幽蓝的身体让她无端觉得阴冷起来。
  一股酥麻顺着背脊往上爬，直到遍布全身，连体内的血液都有些凝固。
  陆久星呼吸放得极轻，“你听到了吗？神明怎么叫他的？”
  “我听到了。”
  “海里路~”
  过往的画面已经消失，海里路咀嚼着自己的名字，嘴角上扬，语气愉快。
  “这是我的名字。”
  他近乎呓语，又带着一股阴冷的咸湿和癫狂。
  “所以这不是镜族先人们留下的记忆，而是你的记忆吧？”心中或许隐隐就有猜测的陆久星却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正如她之前经历了自己的前世一样，如今见到的这些画面，也正是海里路隐藏最深的秘密。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海里路微笑道：“原来，我真的永生成功了。”
  早在彻底恢复记忆前他便下意识感知到了即将发生的这一切。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误导我？”陆久星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海里路的失忆或许不是意外，秘法真的成功了，但是他故意隐瞒了永生的副作用，为了什么？
  少女脑中一片混乱，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画面里的他吃着神明心脏的那一幕。
  “你知道吗？”海里路忽然开口，力量悄无声息地绑住少女的四肢。
  身体的水流在极速流动中，幽蓝里浮现一片阴冷。
  他微微弯腰，从身体里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猩红心脏在缓慢而沉稳地跳动着。
  他似乎在欣赏，又似乎在回忆。
  最后用极低极小的音量，呢喃着开口。
  “原来弱小之人，也可以杀死创造自己的造物主。”
  不知这话戳中了他哪里，他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声线都给变了调，变得极为尖细。
  水珠因他的激动溅落在地上，他冷不丁地靠近少女，眼神中透露着一抹恐怖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