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悦君不知      更新:2026-02-02 12:54      字数:3201
  然而——
  “叮。”
  终端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件人赫然是君特:最近一段时间适应得怎么样啊,林秘书官?
  林溪引垂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还可以吧。
  既然君特主动联系,有些盘旋已久的问题,或许可以趁机探一探。
  林溪引:我父亲当年,除了那张欠条,应该还留下了别的东西给你父亲吧?
  君特:什么?
  林溪引:是不是他们之间有过约定——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推到秘书官这个位置上?
  君特:哦?你觉得,你值得我们父子二人如此押注?
  林溪引:或许不值得。但只要让你们透露我是林时女儿这件事给辛奈,以我父亲和辛奈之间的旧怨,他绝不会放过我。
  如果再让他知道,林时当年曾潜入过议会……以辛奈的性格,他必定会不顾一切深挖下去。到了那时,最容易被他掌控、也最容易触及核心的棋子,不就是我吗?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
  君特: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你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沿着你父亲给你划定的道走下去。至于林时究竟想揭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林溪引看着终端屏幕上映出的、自己微微失神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林溪引一面在心里盘算着如何从沉逸临那里探听沈家的旧事,一面又忍不住忧虑——毕竟两人曾有过师生的名分,如今她当上秘书官,沉逸临面上也多了几分光彩,只是不知他那副病弱的身体,近来可有好转?
  病弱……人体实验……
  这两个词在她脑中一闪,莫名地勾连在了一起。
  “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用亲生骨肉做实验吧?”她蹙紧眉头,低声自语,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有些心神不属地走着,甚至错过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直到走出去好几步才猛然惊觉。她暗自懊恼,正要转身折返——
  “哟,我们日理万机的林秘书官,这是忙得连自家门都找不着了?”
  轻佻含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溪引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转过身,果然对上了邬阳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
  “哪里比得上邬议员您清闲,”林溪引不咸不淡地回敬,“开会只需人到场,议席是祖上传下来的铁饭碗,自然不必像我这样,整日担心什么时候就被推出去顶了雷。”
  “哎,话不能这么说,”邬阳故作委屈地凑近一步,“有个好父亲是不假,可家族里那些产业琐事,也够我熬出黑眼圈的!不信你看——”他说着,真的把脸往前凑,似乎非要让她看清不可。
  林溪引立刻嫌恶地后撤半步,动作流畅地一个侧身,精准地绕过他,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利落地刷卡、开门、闪身进去——“砰!”
  门在她身后被迅速关上,甚至还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将邬阳和他未说完的话,一起干脆地关在了门外。
  “哼!有个好父亲了不起吗!”门一关上,林溪引就忍不住对着空气低斥了一句,胸口微微起伏。
  真是的。别人的父亲是为子女遮风挡雨的大树,她的父亲林时倒好,连自己的死因都变成了一团迷雾,需要她这个做女儿的亲手去扒开尘土,一点点挖掘。
  而且,她有预感,邬阳那家伙迟早会给她招来大麻烦。
  ——这个预感,很快便应验了。
  邬阳连续一周在秘书官办公室外制造偶遇的事,终究没能瞒过他那位古板严肃的父亲。
  邬塞踏入长老院东翼时,脸色阴沉得犹如暴雨将至前的天空。
  对于儿子是同a恋这件事,他纵然内心抵触,却也知道无法强行扭转。但他决不能容忍邬阳对一个刚刚上任、背景复杂的秘书官表现出如此明目张胆的兴趣——这不仅有失贵族体面,更可能将整个家族拖入不必要的舆论漩涡与权力审视之中。
  他此行,本是打算严厉告诫邬阳收敛行径,并以长辈身份,提醒一下那位或许尚不知分寸的年轻秘书官,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雕花木门,看见那个正伏在宽大办公桌前、专注整理着厚重文件的纤细背影时,所有早已打好腹稿的训诫与警告,都瞬间冻结在了舌尖。
  林溪引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邬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门口。
  时间的长河仿佛在这一刻倒卷逆流,将他猛地拽回了二十年前的某个午后。那身形的弧度,那眉眼间依稀可辨的轮廓……一切都与记忆深处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重叠,将他拽回了回忆的洪流之中。
  “您是?”林溪引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语气礼貌而疏离。
  邬塞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邬塞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的面容,从光洁的额角到清晰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审视、描摹。 “林……溪引?”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启的生锈门轴。
  “是。请问您是?”
  “邬塞。”他报上名字,目光依旧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半分,那视线沉重得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邬阳的父亲。”
  林溪引心中了然——果然,是来为儿子出头的。她微微垂眼,收敛神色,准备迎接一番关于身份之别、保持距离或注意影响的贵族式训诫。
  这都不打紧。
  会不会像电视剧里甩给她一大笔钱让她离开邬阳啊?
  林溪引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然而,邬塞接下来的话却说在了在了她全然未设防的地方:“你父亲……”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了某种极其艰涩的东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确认, “是林时,对吗?”
  林溪引猛地抬眼,语调顿时拔高“您认识我父亲?”
  第84章
  林溪引确实记得邬塞。
  在邬骄与阿德里安那场盛大却最终沦为闹剧的订婚宴上,她曾远远瞥见过这位家主——一个在觥筹交错间依然神色肃穆、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身影。
  后来,当阿德里安即将被他的父亲当作交易筹码、推向另一个令人作呕的婚约时,她戴上纳米面具化身奥普拉,也曾与邬塞有过短暂的碰面。
  邬塞与辛奈,同属盘踞于联邦顶端的权贵世家。
  一直以来, 有个疑问扎在林溪引心头:她的父亲林时究竟是如何跨越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 与辛奈那样的人生出年少时那般深厚的友谊?
  辛奈对此讳莫如深,或许眼前这位看似古板严厉的邬塞,会替她解开?
  电光石火间,万千思绪已在她脑中掠过。
  而邬塞,并未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走进办公室, 反手关上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走廊的一切声响,室内只剩下古老的座钟在墙上有节奏地摆动。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向外面庭园里那些开得正盛的玫瑰——曾经,在辛奈家的庄园里,他们三人最喜欢的就是在红得像凝固的血的玫瑰花丛中打闹,那些玫瑰得刺都被拔掉,躺上去花叶和绿茎一样柔软。
  “认识?”邬塞重复这个词,声音苍凉, ”何止认识。我们曾经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
  他转过身,自己寻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更像一个疲惫的中年人。
  “坐吧,孩子。”他说,指了指林溪引背后的桌子,“这是一个很长, 也很旧的故事——关于你父亲,关于辛奈,也关于我的故事”
  三十年前的青鸟市,一切都还没有现在这么泾渭分明。
  “西卡里家与邬家是世交,我们的家族经历几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
  邬塞的眼神变得遥远,“基本上有权有势的家族都以盛产alpha为荣。 alpha意味着权力、责任、以及枷锁。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合格的alpha ,要维持家族的荣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溪引:“而你父亲林时,是辛奈家管家的儿子,一个beta平民的孩子。按照他当时的身份,他本不该进入我们的世界。”
  “但他太聪明了。”
  邬塞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聪明到让所有贵族子弟自惭形秽。辛奈的父亲,老西卡里公爵是个开明的人,他破例允许林时和辛奈一起读书,名义上是陪读,实际上是看中了林时的天赋。”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成了朋友。不,不只是朋友——是兄弟。”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邬塞的声音在光晕中缓缓流淌,将林溪引带回那个她从未经历过的年代。
  那是他们最好的年华。
  三个少年逃课去旧城区的二手书店,不顾长辈的告诫买禁书;深夜溜到学院天台,对着星空发誓要改变这个僵化的世界;在辛奈家的马场里赛马,林时总是赢,因为他比他们更懂得观察风向和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