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恶水症      更新:2026-02-02 12:54      字数:3051
  或许是因为意识已经呈现断断续续的状态,最后之作说得非常缓慢。
  令人有种感觉,似乎一旦她失去意识,就没有机会再张开眼睛。
  「喂。」
  「————嗯?什么事什么事?御坂御坂询问。」
  最后之作隔了三秒钟以上才做出回应。
  即使如此,少女还是笑了。
  虽然像得了热病一样全身流满汗水,少女还是笑了。
  一方通行的脸上逐渐失去表情,似乎感情已逐渐流失。
  面对这样的状况,他什么也做不到。一方通行拥有全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但也只是全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而已。这个超能力无法拯救他人。就算有人向他求助,他也只能一个人躲在宛如核子庇护所一般的超能力内发着抖。这就是他的超能力。无法守护任何人,无法拯救任何人,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存活下来,自己只能默默看着所有一切被破坏。房间被砸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是这样,少女倒在自己眼前的现在也是这样。
  「……」
  一方通行默默地站了起来。最后之作趴在桌上,只是移动视线望着他。
  「咦?你要去哪里?御坂御坂询问。饭还没吃完呢。」
  「嗯,我不想吃了。」
  「哦……本来御坂还想说说看『我吃饱了』这句话的,御坂御坂叹了口气。」
  「是吗?真是可惜。」
  一方通行带着冷漠的表情,拿起账单向着柜台走去。
  留下最后之作孤单一人。
  第56章 记忆 他记得拥抱的方式
  接下来这小鬼会去找芳川。
  然后大概会有组织还是机构的什么人负责善后, 按照什么样的优先级把她送到什么设施照顾……不管怎么样,总之都和他没关系了。一方通行想。
  10132个“御坂妹妹”,那些因“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而被大量制造, 又因实验中止而未被“消耗”的克隆体, 他怎么可能有那个精力去一个一个看护,去照顾, 确保她们都被送往该去的地方?简直是天方夜谭。退一万步, 更别提9867个已经被他亲手杀死的克隆,对已经死掉的家伙来说, 再做什么也没有意义。
  一方通行试图用这些残酷的逻辑说服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头那点不明所以的不快压下去。
  这么想着,他拿着点餐单去结帐。
  快滚吧, 别没完没了地缠着我了。他准备结账完回去就这么说,用最恶劣的语气, 最好能吓得她立刻哭着跑掉。
  但是, 就在他即将走到柜台时, 身后卡座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砸在了桌上。
  那个小鬼又在搞什么鬼?
  一方通行不耐烦回过头,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孩子气的玩闹。
  最后之作趴在桌上——
  ……眼睛紧闭, 皮肤泛起不正常潮红, 仿佛犯了热病一样急促地喘息着。
  她不是趴着。
  她是彻底地瘫倒了。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 攫住了他的呼吸。
  那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来自那些他试图用暴戾和冷漠掩埋的记忆——那是目睹生命以熟悉的方式骤然消逝时, 身体先于理智发出的警报。
  柜台的距离似乎被无限拉长,周围声音扭曲成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又一个。
  这个念头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冷漠表象。
  在他面前。
  捏在手中的点餐单飘落在地,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猛地转身, 脚步甚至因为一瞬间的僵硬而有些踉跄。
  “……搞什么鬼!”一方通行对着最后之作低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啊……啊哈哈,”最后之作发出虚弱的声音。这个小鬼甚至还在强颜欢笑……
  但至少,她还有意识。
  “本来、想在彻底变成这样之前……跟研究员取得联系的……真是,让你看到了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呢……”
  “——现在是说这种蠢话的时候吗?! ”一方通行恶狠狠地打断她。
  柜台的侍应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骚动,她着急地跑过来,看到最后之作的样子吓得捂住了嘴:“天啊!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我、我立刻去叫救护车!”
  “不……”最后之作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大的痛苦,但她仍然像一台机器一样评估着自身的情况,“这是因为……御坂的身体仍处于未完成状态,提前从培养器离开所导致的……系统性崩溃。普通医院的医生,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御坂御坂……是这样判断的……”
  “那、那总之我帮你们叫出租!”侍应生努力保持着镇定,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跑出店外,试图在路边拦车。
  一方通行僵立在原地。
  所以,要怎么办,要做什么?
  他知道如何精确计算矢量,知道如何将力量扭曲到极致造成毁灭。他知道怎么破坏,精通如何杀人。至于怎么救人?哈……别开玩笑了。他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连快餐店的侍应生都比他更清楚该做什么。
  但这个小鬼就倒在他面前,一副下一刻就要死掉的样子。
  ……理论上,他知道该做什么。把这小鬼送到芳川那里,那里会有培养器和其他调整设备。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但怎么做?
  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却构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比如说,从餐厅到车上的几十米距离,他要怎么把这个完全倒在座位上、站都站不起来的小鬼带过去?
  把她“抱”起来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带来一阵近乎生理性的……抗拒。如果在他移动她的过程中,最后之作因为痛苦或无意识忽然挣扎呢?她的肢体一旦撞上由他身上绝对的反射屏障——撞上由一方通行的身体构成的无形牢笼,会发生什么?她会轻易地把自己的骨头折断或者撞碎,到时候他要怎么办,还是说松开手就把这个小鬼丢在地上,造成更大的伤害?
  试图用手抓住蝴蝶的人大概会有这样的恐惧:蝴蝶柔软而脆弱的翅膀在手指拢成的狭小空间里疯狂扑扇,每一下挣扎都会擦落更多鳞粉,每一下都可能让自己变得遍体鳞伤。但一方通行甚至没有这样的体验可供参考。
  他只是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样僵立在原地。
  然后他缓慢地,缓慢地低下身。
  他伸出手,托起最后之作的脸,掌心所触及的皮肤是一片可怕的高热,她的额发早已被虚汗打湿。他让那颗无力的脑袋软软地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他的手臂环过女孩瘦小的后背,将她轻轻拉向自己,让这具微微颤抖的、被痛苦折磨着的小小躯体,将全部的重量都依靠在他的身上。
  好轻。
  也好烫。
  仿佛拥抱着一块即将燃尽的炭火。
  ……啊。
  他记得——就像他被无能力者少年打倒的那个夜晚,浑身疼痛、狼狈不堪、又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神野亚夜若无其事地出现,只是靠近他,就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俯下身,伸出手,将他轻轻拥起。
  尽管那并非出于他的本意,尽管他当时只觉得荒谬和抗拒。但此刻,那份记忆指引着他僵硬的手臂,告诉他该如何环抱,该如何承托,该如何在不造成伤害的前提下,给予一点可怜的支撑。
  他记得拥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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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设施被闯入的警报响起,芳川桔梗一个人坐在实验室中央,坐在纸张与数据的包围之中,看向打开的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白发红瞳的少年,抱着那个因为高热而失去意识的小女孩,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闯进来,睁大眼睛,既惊慌又求助地看着她。
  虽然他肯定不会承认。
  “欢迎回来。”芳川柔声说。
  她走上前,从一方通行手里接过那个浑身滚烫的小家伙。光是碰到皮肤的热度,都能想象她的脑海中在进行如何复杂的错误计算。
  不管怎么说,这个体温也有点危险了。她把最后之作放进培养器里,透明的培养液缓缓注入,培养液可以帮助她调节体温,也可以提供必要的物质补充。没有身份id,身无分文,这孩子独自在外面撑了一周,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方通行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上去想问。但是张着嘴说不出话。因为他做不到“开口关心别人”这件事。
  “她会没事的。”芳川主动说。
  听到那句话,仿佛有什么支撑他的东西被抽离了,一方通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真是的……”他低下头,白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睛,嘟嚷着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