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
恶水症 更新:2026-02-02 12:54 字数:2993
“——、……不。”
痛苦的、沙哑的、微弱的……
……却又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一方通行艰难地睁开眼睛,鸽血石色的瞳孔涣散却执拗地聚焦在她身上。
他几乎是拖着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爬过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终于够到了亚夜。他的手指如此冰冷。
亚夜愣住了。
不是从话语的碎片中理解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触碰了她。于是她能够模糊地知道他的想法——
——这也是,同调投影。
恐惧。
急切。
那不是绝望的乞求,而是确信的阻止。一方通行发自内心地认为,绝对不应该杀死眼前的御坂网络司令塔。
如果最后之作即将向一万名御坂妹妹发出无差别杀人的指令,无论任何人出于怎样的愧疚与怜悯,都不可能毫无犹豫、毫无迷茫、打从心底里相信最后之作不该被杀死。没有人可以相信这样的事情。
也许有什么改变了。
也许他做到了什么。
也许……他找到了别的解决方法?
亚夜僵立在原地。
……这可能是非常糟糕的决定——一个基于信任而非理性判断,而且代价惨重的赌博。
但……
亚夜垂下眼帘。
她松开手,转身靠近一方通行,“好。”她轻声保证,即使他已经很快再次失去意识,也许根本听不到这句话。
然后亚夜拥住他,把他带到车上。
他得去医院,最后之作也是——如果一分钟后,这个世界没有陷入一场由一万名御坂妹妹引发的血腥大屠杀的话。
但一分钟后的事情是一分钟后的事情,即使世界即将在下一刻毁灭,她也无法在此刻罔顾他的意志,亲手扼杀他拼尽最后力气所要保护的东西。
无论如何,她错过了时机,现在没法再反悔了。
自动驾驶系统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向第七学区综合医院驶去。亚夜待在后厢,看着身边两个昏迷失去意识的病人,允许自己用几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老师,是我,亚夜。”她清晰地说,“我正带着两名急症患者前往医院,约十分钟后到达。一名是10岁女孩,不明原因高热、昏迷,无外伤,体况暂时稳定。”
“另一名是16岁男性,前额受近距离枪击,子弹滞留,推测造成额叶和其他演算相关脑区损伤,失血约500ml,已止血,ab型血,体重41kg。正在开放静脉通路,暂定输注生理盐水甘露醇溶液。血压……心率……呼吸……推测为颅内压升高导致的库欣反射……”
“是,我会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是,他是一方通行。”
第61章 随口一问 “啊,对了。经典力学?”……
“我希望参加手术。”神野亚夜平静地说。
冥土追魂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优秀、总是让他感到骄傲又偶尔头疼的学生, 深深叹了口气。
她这次甚至没有说要使用能力进行治疗。但正因如此,才说明她的潜台词——即使违规,她也打算使用自己的能力。身为她的老师, 冥土追魂很清楚她的意思。
“危及他生命的, 只有前额的枪击伤,其中最主要的是脑实质损伤, 而并不是血管或涉及外周神经的损伤。”冥土追魂说。
而同调投影的能力不能用于脑部, 每个能力者的脑部结构都是不同的,使用自己之外的蓝本进行同调会干扰、甚至破坏他人的个人现实, 并且造成双方的能力失控。至少亚夜的书库资料上是这么写的。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亚夜的回答简短至极。
“手术室有摄像头。”这位中年医生挑眉,提醒她这意味着任何违规操作都无法隐瞒。
违规操作也有区别,只是用能力治疗芳川那样虽然不符合条件但有生命危险的无能力者, 和试图影响学园都市第一位的大脑,把自己和病人甚至周围的人都陷于潜在的危险之中, 这可不是一个等级。
“当然。”她说。
“……回避原则, 你明白吧。”
冥土追魂无奈地搬出这个最合理, 又最单薄的借口, 用来搪塞这个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学生——当患者是自己的朋友或关系密切者时,医生应当主动回避, 以免个人情感影响专业判断, 避免在情绪激动下做出不理性的决定。这不是什么红线守则,只是他找不出更多理由来说服她了。
然后, 冥土追魂再次叹了口气, 就像抱怨学生对自己的不信任。“……主刀可是我。在外面等着。”
亚夜安静下来。
这句话终于打动她了。
看来他这个老师还有那么点威信。
于是, 冥土追魂低下头,让护士帮忙系好口罩的带子,准备走进手术室。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回过头,用听不出深意的,闲聊一样的声音,若无其事地问:
“啊,对了。经典力学?”
他的记性很好。就在上个月,自己的这个学生因为骨折可疑地把自己送进了医院,简单提及那是能力的意外,至于什么能力,她那时回答:经典力学。
接着,冥土追魂就饶有兴致地看见,自己这个一向情绪淡漠、稳定平静,做事一丝不苟的学生,脸上少见地露出有些窘迫的神情。
“……能操纵生物电的话,应该不算是经典力学了。”亚夜嘟嚷着说。
总算有点青春的样子了,冥土追魂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让患者死在面前的。”
——————
——————
意识缓慢而艰难地浮出水面。
眼前是一片模糊、单调的白色,耳边是规律、细微的嘀嗒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嗡鸣,他想转过头,一阵尖锐的疼痛和肩颈的酸痛阻止了他,身体的深处传来深深的疲惫。
疼痛,
疲惫,
和……疼痛。
他试图思考。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
有谁靠近了,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不认识的人。戴手套的手触碰他的手指,有什么夹在他的食指上,并不疼,只是不舒服——那只手在调整位置。仍然不舒服。然后那个人离开了。
有很多人,走动,靠近,再离开。
那唤起了一些十分遥远的记忆。一些他讨厌的记忆。他下意识紧张起来,警惕着周围,警惕着他也不知道要警惕的什么,但没有任何事发生。
这具疲惫的身体没有那么多力气发怒,于是他再次平静下来。
另一种声音,一串无意义的、带着韵律、却无法理解的噪音。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听,但那些声音像流水一样从无法抓住的思绪中流走,他甚至无法记住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睁着眼睛,望着那片白色的虚空,被动地承受着一切感官输入。无法挣扎、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直到再次有人走来。
其中那个男人凑近了认真打量他,那是个长得像青蛙一样的中年医生——那很,奇怪。
医生拿着什么靠近他的脖颈,他感到一阵本能的抗拒,他想——他应该有办法拒绝,一种,即使他无法抬起自己的手,无法支撑身体起身躲开,也能够拒绝,能够将一切威胁隔绝在外的、绝对的办法——
但是,他想不起来。
思维的荒原之中,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痕迹。
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缺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突然出现。但是,他甚至无法理解到底少了什么。
有什么微微拉扯着皮肤,些许的重量贴附在脖子上。然后,忽然间——话语重新有了意义。
“怎么……了?”一方通行开口,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那个医生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平稳而和蔼,“你在近距离被子弹击中了脑部,你还记得吗?”
“……啊。”
“手术已经结束了,取出了子弹和碎裂的骨片,”医生如此告知道,“但是,你的额叶受损相当严重,会影响语言机能与计算能力。”
“……”
一方通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语言机能……计算能力……
后面那个词让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回想片刻之前那种完全无法思考、甚至无法理解事物概念的状态,与其说是影响,不如说……
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已经完全失去了计算能力。
也就意味着,无法再使用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