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作者:
单手开三轮车 更新:2026-02-02 12:55 字数:3028
“砰——!”
“哎哟!”
“啊——!”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
苏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自己身上,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嘶……对不住对不住,哥们儿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坏哪儿?”
压在他身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歉意。
苏万被砸得晕头转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视线聚焦,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罪魁祸首。
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有着一头蓬松微翘的黑发,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空降”显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少年肤色白皙,五官俊朗分明,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鲜活又莽撞的青春气息。
此刻,这人正焦急又担忧的看着他。
少年半跪在苏万身边,看着他躺在地上,眼神发直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完了!
开学第一天就闯祸了,这哥们儿不会被自己从墙头上跳下来砸傻了吧?
看他这呆呆的样子……不会真摔出脑震荡了吧?
少年连忙彻底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手心上沾的墙灰和草屑,朝着还躺在地上的苏万伸出手。
“哥们儿,实在对不住了。你先起来吧,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要是伤到哪里了咱们赶紧治,医药费我全包,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苏万怔怔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再次落到那张写满焦急的俊朗脸庞上。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莫名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苏万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鸭,梨……”
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确定和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个名字,他从未叫过,却仿佛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
正准备拉他起来的少年,听到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嗯?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苏万。
“你是我家哪个我没见过的远房表弟吗?我怎么不记得你?”
苏万自己也愣住了。
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可就在看到对方眼睛的那一瞬间,这个名字就像是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熟稔和依赖。
苏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黎簇看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坏了,真傻了!
“不管了,先去医务室。”
黎簇不再犹豫,一把抓住苏万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苏万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大概是起得太猛,加上刚才摔得确实不轻,眼前猛地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
耳边,少年依旧在说着话。
“哥们儿,商量个事儿呗?我今天起晚了,刚在外面翻墙进来的时候好像被老师看见了,等会儿到了医务室,要是我班主任或者主任问起来,你就帮帮忙。”
“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回头我请你喝一个礼拜的奶茶。不,一个月的!”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点狡黠的恳求,热气呼在苏万耳边。
苏万感觉手腕被对方抓得有些紧,下意识“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抬起头,再一睁眼。
看到的却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清晨微弱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影。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少年急切的声音和操场上的喧嚣。
苏万躺在床上,怔怔地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眼睛。
原来,是梦啊。
苏万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套上外套,拉开了房门。
第281章 番外:愿岁并谢,与友长兮2
北京,某条老旧的胡同深处。
一间门面不大的寿材铺。
店铺原本悬挂的招牌早已被取下,门楣上只留下一点曾经钉过牌匾的痕迹。
木质的门板紧闭着,玻璃窗蒙着一层薄灰,透着一种长年无人打理的寂寥。
自从杨好的奶奶去世后,这间承载了祖孙二人无数记忆的铺子,就再也没有开过张。
邻居们好心劝过杨好多次,让他把铺面租出去,好歹也是一份稳定的收入。
毕竟这孩子看起来总是一个人奔波,挺不容易的。
但每次,杨好都只是礼貌摇摇头,婉言谢绝。
他如今干的都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营生,虽然危险,但报酬丰厚。
钱,他早已不缺。
这间铺子,是奶奶留给他最珍贵的东西。
里面的一桌一椅,一纸一墨,都浸透着老人家的气息和与他相依为命的温暖回忆。
他不可能将它租给陌生人。
这次回国,他依旧住在这里。
清晨,寿材铺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道。
杨好跪在铺子后方一个小小的神龛前,神龛里供奉着奶奶的牌位。
他点燃了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牌位上刻着的名字。
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沉默地注视着奶奶的名字。
他和黎簇,都曾经历过一些对彼此而言痛彻心扉,却又无法完全诉诸于口的往事。
那些伤痕或许永远存在,但他们之间的信任从未真正崩塌。
所以,有些事,不必完全坦白,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后来,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慢慢恢复到了从前那种打打闹闹,互相扶持的状态。
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所有的苦难和阴霾终将过去。
他们三个人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好,会一起闯荡,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可是……
黎簇已经失踪好多年了。
那一年,黎簇独自前往巴丹吉林沙漠。
谁也没想到,他会恰好遇上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沙尘暴。
自此,音讯全无。
他和苏万像疯了一样,组织人手,一次又一次地深入沙漠寻找。
雇佣最好的向导,动用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几乎将可能区域翻了个遍。
最初的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他们还怀揣着渺茫的希望。
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在某个沙丘后面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骂骂咧咧地抱怨沙子进了鞋。
但现实是残酷的。
当地参与过搜救的政府人员,最初顾及他们的心情,措辞还比较委婉,只是说“希望渺茫”、“生存环境极端恶劣”。
后来,见他们如此执着,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也只能直白地告诉他们真相。
在那场规模的沙尘暴下,人类存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别说活下来了,就连遗体都可能被狂暴的风沙深埋到地下数十米甚至更深的地方,永远无法被找到。
希望,就像指间的流沙,一点点漏光,最终只剩下冰冷的事实。
这样想着,杨好感觉眼眶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的热意逼退。
大概是今天点的香,质量不太好,格外熏眼睛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声音。
苏万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况,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杨好身边,也跪了下来。
他拿起旁边的香,就着杨好点着的蜡烛引燃,恭敬地对着奶奶的牌位拜了拜,将香插好。
两个年轻人并排跪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凝成实体。
良久,杨好率先站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
他捏了捏鼻梁,试图驱散那点眼中的酸涩感。
“你怎么来了?”
苏万仍旧跪着,低着头,看着香炉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刚刚,梦到鸭梨了。”
杨好动作一顿。
苏万继续说着:“梦到我们刚上高中的时候,我醒来后,越想越不放心。”
“好哥,你说鸭梨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过得不好?他那人,看着厉害,其实有时候挺不会照顾自己的,我想再烧点钱下去。”
杨好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转过身,指了指铺子里几个角落。
只见那里,整整齐齐地堆着好几摞金光闪闪的“金元宝”,还有几个已经扎好的纸人。
有巧笑倩兮的古风美女,也有穿着时髦短裙的现代女郎。
旁边甚至还放着纸扎的豪华轿车、独栋别墅、最新款的智能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