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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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2:59 字数:3247
圣人只提这点,众人便权当天幕未曾说过那要命的世家话题,五姓七望之家何其势重,轻易不能动,只是不知天子隐而不发,是真不在意,还是打算暗中动作?
各人自有一番猜测。
晋后各代心有戚戚,衣冠南渡实是中原之耻,宋人却连羞恼蒙面都做不到——天幕都说了,后世一些打不过的也学着史书南渡,尔后偏安一隅呢!
朝中气病了几个大夫,天子却坐明光宫,每日长叹,道满堂诸公,竟无一人知他苦楚。秦桧宽慰君主:“庸人自不知天子筹谋。”
赵构更觉只有秦相公知他,二人密谈许久,不知天雷轰隆,欲劈宫室,岳飞候了半日,终失望而去。
朱元璋不以为意:“藩王嘛,管好了就行,刘家藩王能闹出那么大乱子,归根究底是景帝太过轻信晁错,随意削藩王土地,才酿成大祸。我儿和善亲人,不是老刘家那等刻薄寡恩的,能护天下长久。”
“异族倒是……”他想起元人行径,又冷下面容。
文人激昂慷慨,戴叔伦书“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王之涣长叹“一片孤城万仞山”,岑参送友西征,落笔便是“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一时胡儿胆裂,一时剑河风急,又多续几篇诗文。
李白喝了酒,从关山月吟咏到子夜歌,长风吹度玉门关,长安万户捣衣声,最终汇成千年后孩童朗朗之音: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无人,汉道昌。
陛下之寿三千霜。
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百姓却苦。天幕谈及的傻子皇帝和王族内部互相争夺权力还能当个乐子听,但那动荡乱世三百年却能让所有人感同身受。高居庙堂之人只考虑大而深远之事,田间巷陌关心的却是如何在乱世活下去。
庶民想到征战不断的王侯,想到胡人入关的中原,再想到南渡而下的士族,思索良久,去探求如此世道生存的法门。
黎庶向来最坚韧也最脆弱,盛世的一道旨意可能摧毁他们,一波洪水可能冲垮他们,乱世的烽火连天却也能让他们找到生存之地。广袤四海,连绵草籽,春风吹又生。
几日后,天幕再如往日一般到来。
【帝王庙号和谥号就讲到这里啦,有些蛮有意思的还没提到,也会在其他专题谈及他们时再叙一笔的。
西晋之祸属于多种问题的叠加,但不可否认傻皇帝司马衷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因素。司马炎一个玩政治的,怎么也算不上蠢人,最后还是要在太子这件事上犯病,相当于亲手葬送江山。
继承人这档子事儿呢,一直属于老大难问题。有的人是死活生不出来,有的还不如别让他出生,有的吧,生了孩子也不会教,就歪着长。
部分皇帝轻松一//射,把孩子丢给后宫抚养,扔给学士教导,自己是一点儿不问,等孩子出问题了就说“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也不寻思一下宫里最阳刚的男人哪儿去了。
也有一部分皇帝可以说是手把手把孩子拉扯大的,很困惑啊,朕亲眼看着长大的乖乖儿子怎么就变样了呢?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们把朕的太子给带坏了!全部拉出去砍头!】
有些皇帝擦了擦汗,本来么,教子是妇人和师长的事,皇帝日理万机,岂能再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伴小儿。深宫妇人终日无事,带带孩子也就罢了,后人知道些什么,女儿家的不知羞。
“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谁都懂,部分皇帝当即便把太子召来叙话,父子二人从吃了么问到读书了么,从吃了多少问到学到哪段,眼看太子耐心越来越少,只能把儿子打发了继续看天幕。
太子们如释重负,今天也是和父皇艰难交流的一天。
【本来嘛,教育就是个挺严肃的话题,现代好多人都学不会做家长呢,现在至少还有儿童教育科普和心理学知识可以学习,古代直接就是两眼一抹黑。
最要命的,古代皇室的继承人教育,除了传统的“父”与“子”,还掺和进去“君”与“臣”。有丝毫不在意的,咱和儿子就是世上最亲密的一家人,也有特别看重这一点的,觉得太子势力太大又太年轻影响到自己位置了。
总而言之,拧巴,且畸形。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能平安长大继位的可能性确实有点低哈。之前看过不完全统计,只有四分之一的太子成功坐上皇位了,别的要么夭折要么出事要么陷入政治斗争,不知道和太上皇哪个风险更高。】
四分之一,还是少了些。刘彻想了想,其他数据也就罢了,太子成功登基的数目居然如此少,问题就大了。
太子再如何,好歹是皇帝定下的下一任正统继承人,除了因病痛早逝,其他任何理由都无法让人信服。天幕提到的几点,夭折是最少的,大多数人会在确认长子活下来立住了之后才立太子。
那便是出事和陷入政治斗争,天灾与人祸,二者的任何一项,都能对王朝的继承人造成影响,从而使政局产生巨大波动。
【但凡知名君主,很难逃脱这方面的抉择,挣下偌大家业,总不能随随便便交出去,不求继任者能再创辉煌,至少不能把家底子败了是吧,不怕富二代花钱,就怕富二代创业啊。
然而皇家好像很难顺利完成权力交接,父子关系紧张的,儿子反了;父子关系很好的,儿子早早病逝,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父子关系不好说,比较微妙的,儿子接到矫诏很果断啊噌一下就自尽了,旁边人拦都拦不住;也有当影帝的,太子时期演着演着大家都看感动了,一上位就原形毕露。
还有人寻思我真生不出来啊没办法,宗室里找一个过继吧,过继来的儿子就比较,嗯,大家都懂的;还有一些皇帝死得很突然,嘎嘣一下没准备,没有直接继承人,大家也只能在宗室里找个人推上去,结果继任的要么是书画双绝的千古昏君,要么是手段纯熟但我就是不上朝的道士。
啊,真是精彩纷呈的几千年。】
第22章 继承人
【旧石器时代中晚期,人类还保持着血缘家庭的内部婚姻制度,同辈男女互为夫妻,当然啦我们在此必须提倡近亲不能结婚,近亲结婚是会出大问题的……但是原始社会能计较些啥,这时候大家还是靠本能在繁衍呢。
上古社会的人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认识到,这种婚配方式生下的孩子过于孱弱,也不够聪慧。生存的本能让大家开始寻求血脉更远的婚配对象,排斥同族而婚,新的氏族由此诞生。
大的氏族社会下,人们以群婚为主,一群女人与一群男人互相自由配对。大多都是走婚,住在不同的族群,男性去女性那儿,再回自己家。出生的孩子大多只能确认生母,不能确认父亲是谁,毕竟女人怀不怀孕生了哪个孩子还是挺明显的,爹?谁啊,笑死,根本分不出。
要么神话传说总传“有感而孕”呢,一方面是显得此人是天赐,一方面也是大家那时候确实不太认爹。】
历代第一次在天幕讲述时寂静如此。
上古社会与群婚制度,每一项都挑动着人的神经,许多人皱起眉头,对天幕所言深感不满,直到书生一句“荒谬”出声,如沸油滚水,溅起满堂应和。
“天幕简直胡言乱语!欺我不能知那上古事,便编造这等狂妄之言来说,真是不知所谓,官府便无人管管这女说书了!”
“身为女子,居然能厚颜无耻将群婚这等事付诸口头,还是对着全天下男子谈论,噫,我虽远隔时空,也不得不掩面而羞,为其家风一大哭。”
“同族而婚,只知其母不知其父,这是何等淫//乱事,后世简直将伦理视为无物……”
天幕第一次出现时,众人以为神迹,后来知是后人言论,又有美器、书画、史书等为佐证,虽少了几分敬畏,依然深信其言。
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多人对天幕言论产生质疑,平素掩藏起对女子的轻慢又浮于唇边,谈书画也就罢了,讲史论今也就罢了,总有观念一致之人。
但若要敲碎男人世代坚守的宗法与继承,他们又认为后世女子不可信了——古往今来,儿郎们的认知一直是弹性的。
天幕才不管他们,继续往下说。
【只能靠母系血统来确认族群归属时,同一母族下的人群搭伙过日子,自然形成以母系血缘为纽带的氏族,孩子都跟着母亲住,财产继承也都由女方决定,母系社会就此兴起。
在这一阶段,社会劳动是所有人都在参与的,一起劳动一起吃,没有压迫只有爱。
承担生育与抚养后代权力与义务的女性在这一时期天然享有威望,居于领导地位,氏族自然也由女性世代来进行传承,由母传女,没有女性继承人就找养女。
就这样,生产力上去了,人也多了,大家开始搞一对一couple了,结或长或短的对偶婚,而人和钱一多,社会劳动就要进行重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