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46
  就“扶苏老师是淳于越,扶苏被儒家忽悠瘸了所以老爸不喜欢”这个理论,并没有非常详实的史料证明。
  小伙子身上洗脑包挺多的,属于营销号常备话题,和他爹一样,通常在月底被拿来冲kpi,迷人老祖和最惨太子的名号一打,这个月流量又稳啦。】
  扶苏并没有把最惨太子放在心上,但迷人老祖四个字还是让在场众人都有种天雷轰隆之感。向来温厚的长公子没能忍住好奇心,偷偷向王座看去——和父亲对视上了。
  于是被乖乖拎过去遮挡旁人目光。
  仆射淳于越看着父子互动有些汗流浃背,后世之人未免太看得起他,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把他最看重的长子教成一个亲儒亲到“忽悠瘸了”的地步……
  陛下虽重法,也不是全然不知其他,诸子于他而言皆是工具,无非用起来称不称手罢了。
  对长子教育亦如此,派各派人士供其学习吸纳,儒生擅传扬因而显眼,但要说谁企图给扶苏灌输什么歪心思以致动摇认知,真当陛下提不动那七尺长剑?
  【其实翻翻史册,关于扶苏的记载不过千余字,所谓偏重儒家、支持分封、生母是楚国公主,几乎都是推导出的结论,不可尽信。
  但流传太广,就比较烦恼。挺多人现在还觉得他是一个软弱之徒,然而人家留下的评价是“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好吧,说自杀就自杀,根本没在犹豫的。
  我们重看扶苏与老爸顶牛这段,司马迁在《史记》里是这么记载的: “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就这段话而言,扶苏和爸爸拧的原因还是挺明显的,“臣恐天下不安”,主要从社会安定方面来考虑,请求始皇这时候手松一点,来稳定诸生之心,结果就被很多人拿来作为他看重儒家不惜忤逆爸爸的证据了。】
  偏重儒家,生性软弱,支持分封,生母是楚国公主,明明都是字,拼凑在一起却让人难以理解。
  别说扶苏了,其他人都觉得荒谬,搞什么,本以为后世人有多靠谱,对史料解读自有论调,怎么说到他们大秦就这么扭曲?这歪七歪八组合起来,简直和长公子两模两样,根本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嘛。
  嬴政敲着案几,后人远隔千年,对时人认知无非来自史官笔墨,不,或许还有许多像天幕这样“解读历史”的戏说。
  各人认知不同,论调自然不同,对人事的评价当然也会改变。
  【另一个他重儒的论调集中在他的死亡,很多人认为扶苏死得那么痛快是因为他遵循儒家那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理论,但朋友们,就,儒家为后世所知的那套君臣父子观在这时候还没有出来呢!
  三纲五常那套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理论,最早也是西汉时董仲舒提出的,人家在那搞中央集权的支撑体系,和扶苏自杀可隔得太远了。
  说完扶苏是否偏重儒家,再回到李斯身上。李斯在这里的选择,要论起来保持地位当然很重要,但在此之前还有性命。
  有个比较地狱的说法,是老秦人上位先收拾前朝臣子。
  秦孝公爱重商鞅,商鞅变法搞起来,秦国强起来,秦惠文王上位先把商君做掉了;秦惠文王时,张仪连横六国,老秦在邦交中一转危局,秦武王上位先打发张仪滚蛋;
  孟说死了倒是活该,谁让你好好的搁那儿和国君比赛举鼎;秦庄襄王用的吕不韦,属于罪有应得那一波,担心始皇搞他,自己喝毒酒死了。
  这里面有些人是自取灭亡,有些人属于形势所迫,但不得不说有种莫名的传承感,而李斯,也站在了这样的一个关口。】
  秦国历代君主瞠目结舌。
  本来么,听着天幕说后世王朝,什么明汉什么晋,都相隔太远没有实感,直到听到秦与嬴,知后世有好儿孙一统天下,成了所谓“始皇帝”,没激动多久,又被灌了满耳的胡亥赵高,二世而亡。
  对后人来说一个故事便完的国史,是几代人夙兴夜寐之功,盏茶时间便是兴与亡,听者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
  上一口气还没顺平,又得知爱臣在自己身后不得善终,这下是真的血气难平了。
  国君们一边琢磨着自己的谥号是个什么意味,一边赶忙召继承人过来,一边又与自己的重臣执手相望,许君身后安定,唯有嬴荡与孟说面面相觑,举鼎咋了?
  【认真论起来,还是商鞅的结局对李斯比较有参考价值。商鞅对秦国来说贡献大么?自然是大的,然而在当时商君名声并不是太好,“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
  商君与赵良对话,赵良提到有德行的五羖大夫死,“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但商鞅呢?“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骏刑,是积怨畜祸也”,出行都要很多护卫守护,离开这些他自己都不敢出家门。
  其实扶苏偏不偏儒,对李斯的选择没啥影响,因为法家一直就挺难混的。
  李悝自杀而殉法,商鞅死后尸身被车裂,法家主张的“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几乎是明摆着的会得罪人,什么下任国君,什么王侯将相,什么平民百姓,都不给面子,都被压得挺难过日子。
  而李斯在此基础上还干了啥?那可太多了,他帮着始皇搞集权时什么没参与啊,禁私学,焚诗书,得罪广大读书人;制定秦法,得罪老百姓;坚持以郡县制代替分封制,得罪一干王公贵族高权势人群——别说了,还是直接投胎吧。】
  被羁押的李斯苦笑,却又庆幸起天幕说这许多。
  皇帝再如何恼怒,总该记得他这些年的辅佐之功,他为陛下,为大秦做了这样多,临了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也并非无法理解的事。
  嬴政没看他,胡亥却和他对上视线,嘻嘻笑着,以口型重复那句汉皇说过的话。
  吾闻李斯相秦皇帝——
  有善归主,有恶自予。
  【新任国君如果正常上位,李斯的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谁没被他得罪过啊!扶苏确实好,李斯的女儿儿子确实嫁公子尚公主,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当朝中诸公都如此要求,天下臣民都恨其行径,在大势之下,扶苏阻挡不了他的死。始皇帝是可以为臣子安排好退路的,但毕竟——毕竟他如此突然就死去了。
  赵良劝商君,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一旦秦王哪天身死,秦国要抓捕他的人非常多,死亡指日可待,但商鞅未听从。
  李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很清楚,要保证自己的命,要保证自己的荣华与地位,他需要一个好操控的蠢人上位。
  他没意识到,恶劣的蠢人也是有自己的偏向的,当胡亥偏向的不是他,这一切就是难以言喻的噩梦。】
  第25章 李斯2
  【其实看李斯与赵高的矛盾, 已经有后世王朝那种文官与内侍夺权的苗头了。
  赵高是不是宦官这个事儿也有一定讨论度,因为他有个女婿,不过后世太监也有养子养女呢,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宦与宦也是不一样的, 东汉后, 宫内宦官才都是阉人, 在此之前也有健全男性,主要称宦臣,是帝王的内侍家仆,在此主要取宦臣作为“内侍之臣”的特性。
  就赵高的初始工作职能,我们把他定位为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斯列传》中, 李斯上书言赵高事, 二世曰:“何哉?夫高,故宦人也。”
  文与宦,这二者的对立大家应该还挺熟悉,很典型的俩,唐朝和明朝。
  安史之乱后大唐宦官权力迅速拔高,唐顺宗为了抑制宦权, 提拔王叔文、王伾与大家都很熟悉的刘禹锡、柳宗元等人,这群革新派文人摩拳擦掌搞起了永贞革新,企图把专权的宦官给搞下台。
  结果没搞过, 宦官们拥立新君,把皇帝和这群士大夫一起打发了,】
  “安史之乱?”贞观臣子瞠目, “大唐还有宦权庞大至此的一日,甚至能拥立新君, 打发皇帝与多位朝臣……那乱究竟是乱到何种地步,才有这般结果?”
  李世民觉得自己风疾都要犯了,唐人没有重宦之风,宫人行的都是最普通的分内事,究竟是哪一朝子孙如此昏聩,就没读过东汉旧事么?
  还有那安史之乱,天幕提到的上一个“乱”字,还是五胡乱华。
  若真乱到动荡至此百姓难安的地步,这子孙还是以死谢天下吧。
  祖宗们心惊胆战惴惴得很,李隆基倒是挺自在。刚听花鸟使来报,这次下江南又采择了无数美艳女子可入宫侍奉天子,他正乐着呢,看看天幕又看看边上的高力士,踹了老伙计一脚,随意拣了个葡萄抛给他。
  “竟有如此痴傻的子孙,大唐盛世至此还能冒出个堪称‘乱’字的大祸,让你等阉人顺势掌了权,当真笑话。”
  高力士殷切接住君王丢来的果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您的功绩和心胸,这等腌臜小人,要在您治下,都是老实安稳做事的,岂敢生出别的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