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51
  当年的秦王痛定思痛,觉得朕当然要和糊涂的太上皇不一样,皇后仙逝了,朕要给孩子们双倍的爱!要让孩子们都感受到来自爹地的爱——问题就这么来了。】
  长孙皇后顾不上自己的死亡,只想劝阻身边帝王对孩子们一视同仁释放父爱的行径,但李世民听到那“三十六岁便早逝”的评断,整个人都失了神魂,连声为皇后唤太医诊治。
  这么多年过去,能诊出的问题早就诊出来了,还用得着天幕说?哮喘正对气疾症状,他对那“心脑血管疾病”研究再三,确定这说的是风疾。
  风痹之症,发作时气血淤滞,风痰瘀血痹阻脉络,后世将其病灶定在心与脑,血液流通于管道……
  太医斟酌再斟酌,对皇后的气疾只能针对性添几副汤药,劝诫皇后莫要伤神,多的却做不了。而风疾是困扰皇室的大问题,从太上皇到今上到皇子,就没一个能根治的,想来当今医术无法解决,不如指望天幕说一说。
  李世民闻其话音,并未怪罪,忧心忡忡让他退下,只紧攥皇后衣袍,内心凄楚。
  生子,病痛,精神压力,便是这些带走了他的观音婢么?平日看膝下儿女千般可怜万般可爱,如今却被往日那些多子多福儿孙满堂的祝贺刺痛。他决意请妇科圣手为妻子温养,再劝她将诸事放一放,珍重自身。
  帝王正漫漫而思,皇后却扳过他的脸,盯着他一字一顿:“陛下,请收心听天幕所言。”
  【古今帝王众多,大家对每个皇帝的看法都不同,有些有刻板印象,比如秦始皇,很多人觉得这是祖龙大杀四方,肯定是威严不苟言笑。其实人家挺疏朗的,拉得下面子,会“大笑”,平时听点音乐,“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哪像一个阴鸷的皇帝会说出来的话呀。
  而汉武帝刘彻,也不是带个“武”就力能扛鼎双开门冰箱的,前面说过,文青嘛,看他写的诏书就能窥见其文学水准。史书上的汉武帝也没有特别剧烈的情感波动,烈日的升与落是不为外物所移的,它只是平静地行过。
  唐太宗在古今帝王中就属于比较亲切的那一款啦,很多朋友对他的印象之一就是哭包。老爹不肯退兵哭,亲人生病了哭,臣子死了哭,天子的眼泪不常见,但他愿意为许多人流下。
  见于史书的情感便是“大笑”、“大悦”、“欣然”、“悲恸”、“号恸久之”,一个会大哭大笑的皇帝无疑让人喜爱,这样的性格淡化了君王高高在上的一面,让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神”和“圣”的天子。但“人”常怀情感,就势必会栽倒于情感。
  长子李承乾做了太子,李泰没有储位,却得了个“宠冠诸王”的名头,九岁就封越王,任扬州大都督,领十六州军事。后头又封,领雍州牧,徙封魏王,遥领相州都督,礼秩逾制,各项待遇都很超过,又特令就府别置文学馆,任自引召学士。
  与一些人印象中的溺爱李泰导致太子势弱不同,李世民再三强调过长子地位,但他这种溺爱怎么说呢……属于端水式的,给李承乾一点,再给李泰一点,青雀地位高了,那再给太子加点资本,以为这样就能各自相安,不重复当年错误。】
  绝对的公平,与绝对的不公何异?
  朱元璋和一群儿子聚在一起看天幕,朱标被他派出去巡视地方了,这时候便分外想念长子。唐太宗文治武功没得说,在当爹这方面却实在糊涂。他当年受冷待不平是因为他有泼天的军功,把李建成比得一无是处,李泰一个太平皇子,平白得这么多只是徒添野心。
  他这个小民出身的都知道,要立太子,就要给太子树立起绝对的权威。让手下的文臣武将都熟悉他,弟弟们听从信服他,太子超然于所有皇子之上——这样才是太子。
  长孙皇后稳了稳身子,实在不知该对李世民说什么。
  太超过了。她知道天子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又怀揣着怎样的父爱与温情,但实在太超过了。
  青雀身为他们的孩子,已经拥有太多,帝王的目光却依然长久停留于他。怜子当然好,但承乾位居储君,本该是唯一的那一个,青雀非储却得到太多超出常规的东西,只会让人细思帝王意图。
  朝臣多敏锐,从龙之功又多诱人,人们揣度皇座上天子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赏赐,固执地认为这其中存在某种暗示,太子与其他皇子的地位会因其改变。
  民间常言惯子如杀子,在这样的宠幸与纵容下,如何保证李泰的野心不膨胀,如何教长子深信其地位稳固?但她自认对承乾有几分了解,应当还有什么别的事影响他的心性……
  皇后看向儿子们,破防的却另有其人。
  李纲已经在思考请辞书该怎么写了,他最开始做杨勇的太子洗马,杨勇被杨广害了;投唐,任太子詹事兼太子少保,多次劝诫李建成不得;如今做李承乾的太子少师,本以为颠沛一生终于能安稳度日,如今天幕一言,恰似五雷轰顶,人怎么能有这样的运气!
  没人顾得上李纲,褚遂良毅然开口:“陛下此举优宠太过,岂不闻梁孝王旧事?窦太后宠之甚过,卒以忧死,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此祸乱之源也!”
  太宗听着熟悉的梁孝王旧事觉得有些心梗,天幕却不知帝王困扰,依旧平稳讲述。
  【对唐太宗来说,这个是他的好宝宝,那个是他的胖宝宝,都是他的心肝肉,哪个也舍不得冷落。
  虽然这么说显得太过残酷与不近人情,但事关江山社稷,父爱也并非轻易便能许出。
  天子在乎的、看重的、视线聚焦之人的身后,从不会潦草荒芜。】
  第44章 李承乾2
  【唐太宗长子李承乾, 早闻睿哲,幼观《诗》《礼》,素有佳名,八岁就被立为太子。李世民爱子, 很早就给这个儿子铺路, 重臣名师都安排上, “使裁决庶正,有大体,后每行幸,则令监国”,地位那叫一个稳当。
  按常理来说, 他会像他爹妈预期的那样, 接过李世民治下的国度, 顺理成章登基。然而大唐的皇位继承好似超脱五行之外,不在六界之中,本来挺正常的太子,依然没能在储位上安稳待着。
  影响较大的一点,是李承乾瘸了。足疾因何而来不清楚,史料中并没有他受伤相关记载, 后人推测是糖尿病导致的走路艰难。
  古人对跛足的评价不是很妙,“跛者不踊,身有痼疾, 不可犯礼也”。春秋时期,晋国正卿郤克,堂堂大元帅出使齐国都因为身体残疾受辱, 很多朋友就寻思了,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人能瘸吗, 文艺作品里有残疾的皇子好像默认退出储位争夺啊?
  说白了,古人对皇位继承人要求如何,主要还是看皇帝个人的权力和意志。
  前人司马衷iq五六十都能在那坐着,梁元帝萧绎瞎了一只眼不愿勤王登基也没有大臣说什么,大唐后头的顺宗李诵更是口不能言。严格是真的,但只要君父或自己够坚定,很多事情就是薛定谔的严格。
  李世民对此的反馈一直很积极,没有废太子意愿,后面也再三表达过对长子的支持:“太子虽病足,不废步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太子男已五岁,朕终不以孽代宗,启窥窬之源也!”
  太宗陛下确实强调了,很多大臣也听进去了,在后期李泰受宠时自发维护太子利益,李泰一派也没什么人以身体问题进行攻讦,证明大家确实对他的足疾没有那么看重。但很要命,太子殿下自己心态跟不上。】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长孙皇后把几个孩子都搂到怀中,挨个摸了摸脸,最后贴着李承乾的额头,也没说什么他该多信他耶耶一点,若他足够自信便能避开祸事的话,成长中的孩子终归敏感。
  她只是在心中默默,这次既有上天垂怜,让他们提前得知后事,能否一切安然,避开近在眼前的未来。
  又被天子急急唤来的太医抚须,垂头,沉思,轻啧,把那“糖尿病”三个字颠来倒去解读,最后只能让太子少食甜物——顺便把皇家饮食都改了,天幕之前就说你们李家遗传病多,现在一块儿吃点清淡的吧。
  希望后世之人能多说些医药或其他,千年时光如此长久,久到他们这些老东西都变成散落长河的砂砾。太医兀自神往,彼时的人们能存活多久,医师又如何诊疗,甘露子,半枝莲,鹿衔草,鹰不泊,这些草药又将以何种配法活在新的时代?
  朱棣看着自己胖成球的大儿子,心内认同。
  此时的他已经把向来有野心的第二子打发出去,长子身形肥胖,有足疾,常跌倒,要宫人搀扶着才能如常行走,谁见有臣子指摘了?还不是为太子筹谋。
  他看着艰难挪动的朱高炽,无奈扶额,伸手唤孙子过来。朱瞻基在朱祁镇事后萎顿多日,如今只乖巧上前,自发充当父亲的人肉拐杖。
  善战的前燕王看着这副场景有些无言,太子是真的不能再胖下去了。说起来李泰也是体型肥硕,需乘小舆至朝,从这方面来说,唐宗的两个儿子也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