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39
  传闻中谋害兄长登上帝位的弟弟跪在面前,兄弟二人沉默着对视。
  当然有过错。这所有过失的开端,被掩盖在烛影与玉斧背后的,文臣与武将之上的,横亘整个王朝的祖宗之法,二人共创的、万世不易重逾千钧的祖宗之法——你我当然有过。
  【大宋接过了募兵制的大旗,但它的募兵很妙,是那种谁看了都要感叹这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妙。太//祖曰:“吾家之事,唯养兵可为百代之利,盖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变生,有叛兵而无叛民。”
  养兵,但募兵方式很草率,非常容易混进老弱。名目众多的军俸也有等级性,军官会克扣薪饷,使下层士兵不满,还得被刺字防止逃亡,心理上又矮了一层。
  大宋官家还秉持的一种理念是,只要我在灾年招募流民当兵,健壮的都进军队了,剩下的老弱妇孺就不会有人再闹事了哦——这不闹呢吗,那谁保护老弱妇孺,大宋农民起义少了还是怎么的。
  理想是美好滴,现实是残酷滴,这样的兵制,加上大宋在军屯这方面属于做了但没完全做,慢慢就出现军人很多但能打的很少的场面,滥竽充数嘛,领点钱混一混算咯。
  军费没少花,但整体素质上不去,中央一穷就得恶性循环,再加上大家都去当兵了,没人种地,农业也荒废。
  形容一下大宋士兵的状态,大概就是三个字:我就烂!
  我们看过往历史,许多朝代都难以逃脱的一个规律是开国政策在后期的不适用。初建立的王朝与发展中王朝的差别是很大的,宋代在最开始面对的,是五代遗风与皇室权力的重构,大宋早期便针对这一问题重点攻克,武将被牢牢把在手心,兵随文动,但一直这样肯定要坏事儿啊。
  到了求变的时候,范仲淹的庆历新政,王安石的熙宁变法,王朝在该转型的时候动起来,但也熄火得很快。
  仁宗是个被赞为“仁”的君王,这一美誉注定他撑不起大刀阔斧改革的决心和重任,而神宗面对守旧臣子的激烈反对也不够坚定,宋夏一战后怀着遗憾离世。
  强权。改变这一切需要一个绝对坚定的帝王,庆幸的是天意怜宋,赵煦到底在宋出现了。不幸的是血脉中那些病弱与短寿在他身上重演,这个无数人哀之痛之的天子,到底只活了二十四岁。】
  赵祯无颜对范公,赵顼也不知该如何分辨,荆公却自顾自陷入深思。
  仁宗时因兵祸与天灾耗费了大量钱财,范公已尽力,但该变的还是要变,有天幕今日一言,想必朝中阻力会少许多,新法也会更快推行……思虑中抬眼看见帝王神情,王安石只能谨拜,岂是天子之过。
  得此一言赵顼是心也平了气也顺了,看爱臣又是满怀欣喜,虽然后世未详细描述他们的变法,但情感却极正面。若能从天幕叙述中窥见一点漏洞,将之弥补,想必能改变既定局面,让大宋强盛起来。
  但赵煦……他回忆再三仍是茫然,目前并没有名煦的皇子,这好小子究竟是他哪个儿子?
  二十四。赵煦垂着一双眼看堂下的臣子。
  还有时间,虽然短暂,但足够他安排一些事,再为大宋挑选一位合适的君王。天幕说到如今,大宋前面的君主匆匆略过,却停留在他这一朝,为的不就是他的继承人么。
  是简王,申王,还是未知的哪个子弟,上位后做了大宋的朱祁镇?
  他想到雪乡二圣就一阵气短,搁下笔,刚抬手章惇便知意上前,皱眉按住他:“官家勿提后事,请少思,珍重自身为上。”
  “章卿之前也听天幕提过徽钦二帝。”赵煦稳了稳气息。
  章惇敛目,他心中有个猜想,但实在荒谬。应该……不至于是那位吧,皇位岂是如此易得之物,朝中同僚又岂是如此草率之人。
  【在经历了几代或仁弱或犹疑的帝王后,大宋迎来了铁血的一代。赵煦启用新党,将弃地求和的主张甩得远远儿的,重整武事,以强硬态度对外。
  洪德城一战大胜,平夏城之役重创三十万夏军,其“不复能军,屡请命乞和”,大宋控制横山地区。《宋史》有记,哲宗闻夏人来寇,泰然笑曰:“五十万众深入吾境,不过十日,胜不过一二砦须去。”
  如此气度与对战局的把控,不知祖宗看了能不能含笑九泉。】
  亲祖宗赵光义有没有含笑九泉不知道,但赵匡胤自天幕开始便不畅的气血终于通了,再想到这孩子是个早亡的命,恨不能把后面雪乡二人的寿命尽数舍给他。
  赵佶虽耽于享乐,到底不是无知无觉的木头,后人说到如今,他若还不知批判的那个对象是自己便枉费了这些年读的书。慌了一阵又想想,横竖有天幕在,兄长也够不着他,尽力避开会犯的错误便是了。
  刚刚那话怎么说来着,我就烂!
  第49章 赵佶
  【大概大宋的硬骨头就是用来打碎的, 在两次平夏城之战打服西夏,重启河湟,收取青唐后,这位对西夏请罪“却其使不纳”的、“怀柔以文, 震叠有武”的天子, 终于还是候来了他早衰身死的一日。
  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基因上的,他爹赵顼的前五个儿子都早早夭折,没一个活过五岁,赵煦的健康状况自然堪忧——天杀的,怎么有些人就活蹦乱跳好似种马再世。
  本来底子就差, 上位后又劳心劳力, 每天为破破烂烂的世界缝缝补补, 兴战事总得有兵吧,打仗也得要军费吧,很多事儿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不是痛快打完就结束了。
  在此基础上,赵煦的几个女儿与仅有的儿子也相继去世,悲恸而病根本不意外。
  元符三年正月, 赵煦病重逝世,带着他未尽的事业与未熄的心火去见敬爱的父亲,大宋也迎来, 或者说,被迫进入新的时代。
  但凡封建王朝,难免会遇上昏君, 家天下嘛,难免有一个两个很多个脑子不清醒但能坐上皇位的。有些昏君把盛世直接糟蹋没了, 有些昏君个人很废物,但继任者像样,时代的马车能被拉回正轨。
  连续出ssr的运气不容易,大多数人家是来个特别奇葩的再来个还不错的,最鲜明的例子就是堡宗和前后帝王。但你宋一朝吧,赵官家们的手气实在是绝——
  竟然是一连三个举世罕见的皇帝耶。】
  赵煦只觉怒意翻涌,背着章卿转头咯了一口血。光一个朱祁镇都能将百年基业轻易毁去,连续三个……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三代人后的大宋。
  徽钦,他又默念起这两个字,雪乡二圣的名头已经说够了,第三个又是为什么?他打下的局面虽算不上大好,但只要顺着那条路,彻底灭夏,改善马政,大宋弱兵的问题总会得到改善。
  那头的哲宗银牙紧咬,前面的宋皇也是愁云惨淡,悲痛赵煦这等有为子孙寿数竟如此短暂。
  他爹倒是终于搞清这是哪个孩子了——佣儿后头居然改名了?煦这个字自然好,当然好,但这暖意实在短促。赵顼的目光扫过赵颢赵頵,最后到底停留在赵佣身上,抱着尚且年幼的孩子长叹。
  “煦这个字很好,但给你换个名字好不好?愿景再好一些的,岁宁长康寿如松柏的。”
  他的儿子以那双眼看着他,说父亲,请赐我原来将有的那个名字吧。
  将“煦”与它代表的那些燃烧在温和表面之下的火焰一同赐给我,短暂没有关系,烫痛也没有关系。
  历代皆心有戚戚然,虽不是本朝事,但没人爱看软骨头,宋太宗那等骑着驴车夺路狂奔的也就罢了,天幕说至如今,大宋不是冗兵就是弱兵,要么就是生不出孩子的仁宗,无论以何种眼光看待,都觉得挺怪诞。
  好不容易出了个有本事的,听了没几句便早早离世,众人不解一阵,倏忽反应过来,这位到底只活了二十几岁。
  旁人如何想不论,赵构朝臣子却大惊,本以为天幕只是拿前两位说嘴,众人面上不快内心认同,怎么就变成一连三个绝代昏君了!
  上头这位官家刚登基改元,本以为他不类父兄,能做中兴之主,如今事儿还未做,骂名已传千古。能拿来和之前二位相提并论的……臣子暗自嘀咕,能是什么好玩意么?
  【赵煦揣着强兵的梦溘然长逝,其他人自然考虑起继承人的问题。皇帝没儿子,下一任就在宗室里挑,宰相章惇就和垂帘的太后商量,表示”在礼律当立母弟简王。”
  向太后说nonono不是这么算滴,你说的简王赵似是皇帝的亲弟弟,但他们的生母朱氏并不是皇后。我这个做太后的没有亲生儿子,那神宗的孩子们就都是庶子,按这么排,最大的申王赵佖眼睛有毛病,该轮到端王赵佶来当天子。
  章惇不抗议是傻蛋,如果说长幼有序,那立申王才对,如果说礼法有定,立简王最妥当,怎么说来说去推了这么个人选?
  太后又说了一些类似大家都是神宗儿子,就不要分这么清了,端王有福寿还很孝顺的话,曾布、蔡卞、许将等人也为太后点赞,章惇提这些压根没和咱们商量,太后所言极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