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
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35
朱厚熜为他爹入太庙操碎了心,但也不是今天左顺门打了板子明天就成功,大礼议在嘉靖三年初落帷幕,但一直到很多年后朱厚熜才真正让爹住进太庙,先前待的地儿是“世庙”。
翻开世宗实录,在仁宗还没有动之前,嘉靖就在嘉靖十年再论庙制,说咱们应该让高皇帝朱元璋居始祖之位才对,那是兴高采烈把最后一个老祖宗德祖请了出去。】
弘治帝揉着眉头,先前本朝就议过一轮,德祖身为太/祖之祖,位列太庙正殿之首也算有理,只是立朝之人终究是太/祖,但话又说回来,让德祖居太/祖之下也不应当……
当时就没辩明白,如今被朱厚熜抓住由头,可算是腾出了空。但德祖既祧,九庙已然足够,为何又动仁宗?
朱厚照倒是听明白了:“他自己总有身死之日。”待嘉靖死去,后人不愿动功业昭彰的祖辈,自然是非君而入庙的兴献帝最容易被迁出。
行吧,有子如此,这弟弟也算死够本了。朱佑樘叹息,一想到原本轨迹上的自己成了皇伯就浑身不自在,拉着儿子的手殷切劝导,不给那小子上位之机。
安陆那头,兴王朱祐杬双目无神,亲自教导报以厚望的儿子做了皇帝当然好,惦念父亲力主入庙更是好上加好,但一想到天幕并非只通一人,京中陛下也可知闻,万事便休。
更何况儿子是祧了德祖,迁了仁宗又改了太宗好让自己入太庙的……朱祐杬头皮发麻,想也知道老祖宗们在地下如何唾骂自己,只觉凄凄惨惨戚戚,生前死后未来都一片灰暗。
后世王朝不讲究,又是加席又是强捧,时代靠前的君主自然皱眉,心中泛酸也想在太庙万世不迁者有之,暗嘲后世为私欲越礼者亦有之,但终究没多少人敢在天幕点出后再动歪脑筋。
刘恒饮茶,后世许多帝王不怜生灵苦乐,但求身后福祉,焉能江山百代。
【在太庙空出后,朱厚熜又折腾了一系列操作,像把太庙一分为九啊,合祀为分祭啊,主旨只有一个,就是不断给亲爹创造条件。
完了就很巧,十三年南京太庙灾,二十年老朱家太庙被雷火烧,按明史志记载,朱棣和他儿子主毁,后面又重建,估计实在不详,最后只能麻溜地恢复同堂异室合祀。】
明朝历代君主: ……
天幕在说太庙被雷火焚时可以不用笑那么大声。
朱棣和朱高炽已经麻木了,朱祐杬彻底放弃挣扎,神态十分安详。
【嘉靖十七年,朱厚熜复古礼,建明堂,加兴献帝庙号,称宗以配上帝。
大臣说建明堂没问题,让你爹称宗配享不合适吧,严格论享祀的怎么不是太宗?嘉靖写了个《明堂或问》作答,“不应严父之义,宜以父配称宗”,“岂有太庙中四亲不具之礼”,父子人伦啊,还是我爹比较重要。
但朱棣这么大本事,真比不上兴献帝就很搞笑,肯定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嘉靖说了,永乐帝功绩如再创,“今同太/祖,百世不迁”,太宗这个称号远远不够,祖有功,宗有德,当以祖列之——给亲爱的judy一个超级加倍,在一阵悠扬的礼乐声后,他再也不是太宗了,而是成祖一枚哦~】
朱允炆狂笑。
哼哼,任四叔如何狡辩,如何掩饰,如何写出那些肉麻文字编造皇爷爷对他的爱,论证自己在本不存在的洪武三十五年承遗诏登基,改不了的就是改不了,青史岂能易笔!
就算一时遮掩过去,得个太宗美名,还不是要被后人戳穿?百代皆知他是谋反犯上的藩王,而非名正言顺的君主。
他嘀咕几句,又奔上逃亡路。
勤勤恳恳工作到天明的永乐帝趴在皇后膝上无言,耳边只回荡天幕的“成祖一枚哦~”,徐皇后揽着帝王也觉可惜,夫妻二人温情脉脉,抬头看到满面愁苦的长子,一家人抱成一团,相对默默。
朱高炽暗自立誓: 我会一直记住这个嘉靖……直到永远……
孝宗武宗两朝,所有人都捂住脸,不愿面对那个原本可能的将来。
有些守礼的老臣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在下一朝该如何生存,忆起左顺门又释然,受不了的早在大礼议就放弃了,留下的自与帝王互相折磨。
【当然,将朱棣由太宗抬为祖也不止这一个理由,像我们常说的为小宗入大宗找一个精神指引人物也是有的,总之,祖辈的悲欢并不相通,嘉靖只觉得他们碍事。
十七年九月,嘉靖给兴献王上了庙号睿宗,再后来恢复合祀,以“既无昭穆,亦无世次,只序伦理”的规则定位次,终于让亲爹牌位名正言顺供入太庙,又按伦理顺序排,武宗自然没有做叔叔的年长。
但事情居然还没结束,嘉靖二十九年,嘉靖提出已逝的方皇后应祔太庙。帝后一体,皇后去世一般安放在奉先殿,待天子去世一同祔庙,问起来下一任皇帝又不可能不让他入太庙,急啥?
还是担心爹被挪啊,进一个出一个,自己得趁还活着把事情都安排好。
就这样,嘉靖愉快地把血缘最远的五世祖仁宗神位请出了太庙,先辈们的死后大冒险结束,朱厚熜从领旨入京一直折腾到嘉靖二十九年的事,也终于尘埃落定。
——可以折腾其他事啦。】
第74章 冗
【托知名影视剧的福, 大伙对嘉靖朝的事儿还是挺熟悉的,流传的梗也多,博主月末打开支付宝也经常怒吼一句“朕的钱”呢。
当然了,现代人看剧是消遣, 谈论皇帝也随意, 网友有时候还畅想帝王来到现代都会做什么博主。什么《24岁的大儿子最近心思很重, 身为单亲父亲要不要和他聊聊》,什么《逐兽/弹棋/葡萄/白露沾我裳/日常vlog》呀,《18岁京城青年有课的一天都在做什么》呀,《玄武门/白噪音/十分钟入睡》呀,到嘉靖估计是《青词 ‖炼丹 ‖窥探群臣的日常》。
聊朱厚熜的朝堂, 离不开君臣那点事。作为一个小宗入大宗的皇帝, 嘉靖在成长过程中当然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帝王培训。政治经验稀缺, 政治资源匮乏,初来乍到,这种情况要么看史书学习,要么听老臣的话,剩下的全靠自己摸索。
于朱厚熜而言,武宗嘎嘣一下驾崩了, 自己被选中当皇帝,还没入宫就开始为继统继嗣问题作斗争,继位后断断续续掰扯好长时间, 不与天斗不与地斗,专门和手下大臣斗,直到左顺门事件才暂时告一段落, 这就很糟心。
想想,指望他上来治国呢, 结果新手村经验包拾的不是大礼包,是大礼议,内含话语权争夺、上司下属博弈、臣子的分化提拔与打压等等元素,其他人能学到什么不知道,反正嘉靖是level up到另一层次。
与人斗,或者说,观人斗,其乐无穷啊。】
朱元璋已没什么力气再发泄怒火,疲惫地坐在龙椅上揉心口,朱棣放下舞了半天的棍子凑过去试图尽孝,他爹想起天幕曾放出那些“陛下最爱燕王”的永乐狂言,诚实地向外挪了挪,婉拒了。
灵活机变的棣太子顺势端起茶盏奉上,父子对视都愁得很,但谁也无法将手伸到百年后,朱元璋拍拍儿子:“虽然你小子肯定能做得好……但当爹的总要教你些什么。”
田垄的黄土与白骨堆积成璀然龙椅,帝王殷切说着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的教导。
“贪于权术,必堕于权术。”
年迈的李隆基睁着一双浊目冷笑,朱厚熜入京时也不过小儿,会走歪路子,是因为臣子们不识抬举,引错了路,他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女皇太过强势,他身为李家人如行悬丝,终日忐忑不得安枕,才会耗尽心力争斗,日后那些享乐,不过偿还旧日罢了,他一届圣君……
一旁侍候的力士看着焦躁踱步的太上皇心道又来了,这位幽禁深宫后越来越疯,怨这位恨那位,就是不悔自身。
经历与心性,认知与选择……这样的东西,只要自身持正,又岂是旁人能够改易的。
其他位面皇帝的关注点又不同,几乎所有帝王都发出了同样的呐喊:“朕的钱!朕的钱呢?”
天幕比他们还想知道怎么搞钱,只平淡叙述:
【混世魔王尚有奶比赏味期,朱厚熜自然也有过像李隆基一样“您怎么没在这时候驾崩”的英明阶段。
虽然和朝臣们一直有问题拧着,但刚登基的小登还能称得上励精图治力革时弊,在政事上也算勤勉。诛奸臣,裁抑司礼监,改外戚世袭封爵制度,清丈土地,减免赋税,该干的都干得挺好,万事万物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裁革冗员。三冗这个词儿大家都不陌生,初中历史课本讲北宋时历史老师教过,冗官,冗兵,冗费,但“三冗”这个词则出自嘉靖十一年一位进士林大钦的策论,“昏混衰世之政”可概括为三冗。
大明的经济状况是众所周知的差,其他朝代没有的问题大明有,其他朝代有的大明当然也会有,王朝到了中期,冗杂的官员不是一般多,衍生出的冗费和腐败问题简直能拖垮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