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
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82
第82章 女性医疗
【博主曾看过一些古人死亡年龄统计, 除了幼年夭折,男性大多随年龄增长逐渐进入死亡高峰,女性却在拥有生育能力后的每个年龄段都是死亡高峰期。
生育代价如此之大,使许多女性一直在避孕的道路上奔波。除去穿越小说中会提到的鱼剽、羊肠、猪膀胱等物, 还有柿蒂煎煮一类的偏方, 但基本没什么效果, 还容易带来新的感染和病症。
很多朋友都在初中语文课学过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哀切凄婉,悼念至深, 但除了妻子, 作者的母亲也曾在此徘徊。
这篇文章中指叩门扉问孩子是否寒冷是否饥饿的母亲, 在作者《先妣事略》的开篇,便道出一声沉痛的苦语:“吾为多子苦!”
诞育七个孩子后,这位十七岁便生下长女的女性喝下了仆役寻来的盛有田螺的水避孕,自此失声。
许多像她一样愁苦的女性也将无助的手伸向了螺丝或水银,甚至正经医家都有千金断产的药方,油煎水银一日不断, 空肚服枣大一丸,永断不损人。都水银了,咱也不知道这个不损人的结论是哪来的。
记载断产方的医书很多, 真正起效用又不伤身的太少,大部分药方主打的就是母体伤害了孩子就不怀了,宫斗文那老几样更是要么无用要么伤身。
博主翻遍论文, 相对符合现代医学观的大概只有针灸和明清时期江浙一带食用棉籽油的方法,棉酚会抑制精子活动, 长期食用可能对男子生育有一定程度的抑制作用,这个好。
总之,古代流传的避孕方法绝大多数都没有科学理论支撑,反而会给尝试之人带来新的痛苦。世情与环境不同,大家也不可能穿越到古代宣传优生优育或大搞结扎技术研究,但无论如何,愿你们平安健康,古今同祝。】
鲍潜光正在整理手札,打算将后世专业的按摩法与自己的医方结合,宣传出去好让当今女子受益。
她行医多年,见过无数女病患,自然也见过无数为了避孕服下毒物丧命的妇人。除去后人说的那些,还有求诸鬼神符纸、吞食寒凉药物或干脆在初期便捶打腹部以期流产的女人。
但提出问题常有,能提供解决方法的却难得。天幕论及的针灸手法与籽油中能抑制男精的棉酚不错,日后倒可以寻求代替……她正暗自思量,听到门外喧哗阵阵,唤药童来问,说是几个癖好特殊,常玩弄孕妇的贵族横死家中了。
“是喜事啊。”医者道。
药童的表情极古怪:“也不止这些,主要是各家的男子……”
好好的男人,听着听着天幕,肚子突然大起来。有些读书人好享乐,常着艳丽服饰,甚于女装,被世人讽为“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如今当真女衣显孕,他们却又满目羞耻。
真要论起来,不过是像许多女人一样怀胎,有什么好耻辱的?
儿郎们吃尽了母与妻受的罪,一时间连作恶多端的棉籽油都顾不上了。他们只觉肠胃灼烧喉头氤血,从骨骼到脏器俱有挤压撕扯的痛意,腹中无物,却垂坠不堪,只能仰躺着瞪天幕,盼把这期熬过去,再吃点分娩的苦头也就结束了,生孩子嘛,再痛能有刀斧加身痛?
天幕声音却不停,痛楚被无限延长,期待的解脱时刻好像永远不会到来——
【生育只是古代女性生活的一部分,更长久陪伴着她们的是由它带来的病痛,但求医也很艰难。“宁治十男子,莫治一妇人”的后半句是“宁治十妇人,莫治一小儿”,说的就是古代妇科和儿科很难治。
原因很多,男女大防,男医者无法感同身受病症,女性病患对自身状况难以启齿,大多数人家对女性疾病不在意,不会为此请医,种种因素把她们隔绝在治疗疾病的门外。
上古时期,人类社会还没有医学观念,病痛时由“巫”求问天地鬼神,因而有巫医。但随着人类社会发展,“巫”与“医”很快便分家,混得好的在宫廷出入,游荡民间的女巫则以祭祀、治病、占卜、驱邪等多种技术傍身,很难说她们的医术水平究竟如何,但确实是一些女性求医的对象。
宗教方面,尼姑和女道也会兼职看病,传授养生之道,市井中,更多人依赖的还是邻人。
总说三姑六婆,但流传到现在,大众已不太能说清这个名词的本义。
尼姑、道姑、卦姑,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这三姑六婆构成了中国古代普通女性的基础职业,也因为混迹市井,不符合传统道德而在文人创作中常以负面影响出现。
师婆,刚刚提过的民间巫医跳大神的,药婆,采摘草药制作贩卖行医的,稳婆,接生的。这些女性群体游走街巷,基本没接触过系统性的知识培训,是仰仗经验累积的赤脚医生,却实实在在为底层的普通女性打开了一扇窗。
说起来,我们的“三下乡”在古代其实也可以搞一搞,很多朝代的太医院都是越混越烂水货多多吃空饷,定时放一批到乡镇给普通老百姓看病或教授民间郎中三姑六婆,还能多见识病例,实地交流运用,回来写述职报告,那不也挺好嘛。】
三下乡。李世民琢磨一番,卫生下乡和文化下乡他明白,科技下乡又该让乡民看些什么?自天幕开播以来,朝廷确实有所动作,但能称得上科技二字的却少,不如换成政策宣传。
中央官员巡视地方的事常见,御史台察院分察六部及州县事务,黜陟使分巡全国考察百官,但技术人员送去民间还是罕有。除了医者和娱乐,或许可以让其他官员也下乡送这个温暖……
可送达之地还是少啊,帝王叹息,后世的“三下乡”,想必是切切实实的乡间,但如今能到达的只是不那么繁华的地区,真正偏远之地却难及。
修路,基础医疗,生育,溺婴,诸多事务压在案头,天子盘算半日,钱这个字也在脑门转悠了半日。
拉着邻家小女看病的婆婆难得红了脸,哎呀,天幕好端端的说什么傻话,为普通女性打开一扇窗,多亮堂的话,怎么用在她这个老婆子身上。
她平日走街串巷,稍微有些地位的人见了都唾弃,说她贪财利口,指不定哪天搬弄是非引诱良家,可在天幕口中,她却成了个突破男女大防,给底层女子希望的人物。
后世居然还研究她们这些人。
女孩见她笑得收不住:“阿婆今天高兴,药钱就免了?”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顿呲:“穷酸饿醋的爹生个穷鬼闺女,好意思少我的钱,奈何桥头孟婆汤喂你喝两碗还不要钱呢!”
说归说,药实打实多给了一把,小女孩溜溜达达回家去,药婆关上门,又心疼起多给的药来。
【而在来来去去的男性医者和依赖生活经验的三姑六婆之外,还有一群有丰富医学知识的专业女医。
古代的专业女性从医者,部分来自官方体系,部分是家学渊源。后者很好理解,家里有研究医学的长辈,自己又有兴趣,在环境熏陶下熟读医书,立志治病救人。
早在汉武帝时期,宫中就设置了女侍医的官职,以病案验才能,选拔民间有多年经验的女医,负责宫廷内妇产科疾病诊治与接生。
到唐朝时,已经有官方女医培养体系,在《医疾令》中有记,“取官户婢年二十以上三十以下,无夫及无男女,性识慧了者五十人,别所安置,医博士教以安胎产难及疮肿、伤折、针灸之法。”
学医五年制,在这时候就初见端倪,宫中的医学博士按医典口头教授女医,还要季度考试,年终大考,考出后一般入六尚中的司膳、司药,负责药膳和宫中女性病患。官方有的,民间必然风行,因此唐代民间女医和女巫也很多,在各大传奇小说中经常出现。
至明清,社会风气越来越紧,男女授受不亲那套理论为人信奉,男人不能给女人看病,越来越多的女医便走出门户,开始为同性解决病痛,病患也更信赖这些医者,愿意倾吐病情。
越来越多的女医出现后,便有了如谈允贤一般的名医,有了为妇女治疗的医案可供研究,有了女医者所著的医书,天下女性的病痛才终于被看见,被正视,被探讨与治疗。
从服务宫中贵人到书写天下医案,女医走了太久太久啦。】
就算被后世赞为名医,谈允贤依然专心书写,抄录天幕夹杂在叙述中的图文。想到治疗过的病患,她面庞上又浮现出笑影。
男性医者与她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不了解也不愿了解女性病人的状况。
一些人的病来源于情志,光她诊过的,便有无子郁结,月事不尽等,许多心事只能说给女医,也只有女医才会妥善接住她们的身体与内心。
许多时代的女性收起无端的羞怯,开始打探当时是否有可信的女医者,天幕也适时说下去。
【古代知名的医者有很多,扁鹊华佗,葛洪张仲景,这些人的名字与他们的医书、故事一同流传了许多年,而女性医者的名字却散落各处,要后人在县志、笔记、史书的犄角旮旯仔细搜寻,方能吹去灰尘,得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