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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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46
清人写木兰那句“生男勿喜欢,生女勿悲酸”和原本历史轨迹上大明的朝天女户相映,几乎成了个充满讽意的笑话。有些事指望皇帝不可能,但她总该做些什么。
【魏晋南北朝时期,女性文学形象从神女、歌女、弃妇、思妇拓展出笔记中的妒妇、才女、女巫,民间乐府则由相思唱到女将。
文学自觉的路迈过了,女诗人们将《玉台新咏》翻过,将文学批评的手稿收起,从吴声歌曲绮艳梁诗行过,来到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最盛大的时代之一。】
诗歌的殿堂中,醉倒着狂欢的酒神。
李白懒倚云边,听天幕讲到这里,举杯向月邀一壶新酒。千里万里外的长安,李世民划破了纸,看着空中不断翻过的国度与朝代,呢喃出一句大唐。
【大唐在文学方面的传奇,在于它甚至不是一个以“文”为风气的时代。
仔细想来,大唐在我们概念中最开始是武德充沛,一日玄武门代代玄武门,兄弟请安息今天我登基,后来是政变,党争,国破山河在。文人读书,却没有后世养望的矜持,而是练剑,打马球,管他穷不穷就爱到处旅游。
人总偏爱盛世,也偏爱盛世崩塌后的断壁残垣,可巨唐的灰烬都能烧出哭昭陵的臣子,这个朝代最有代表性的帝王以钻木取火的姿态投入世界,整个时代便迸出火光。
举头望明月,五千年的明月永远照彻长安,也照彻属于它的文学。】
第89章 中外女性文学5
【明朝文人看台阁体不爽, 搞文学复古,称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秦汉之文在于其质朴刚健,说什么是什么, 不扯有的没的, 盛唐之诗要的是真情实感的神魂。这个主张当然有局限性, 但也充分说明古代文人对盛唐诗的肯定。
其实真要说起来,诗也不是只在大唐出现。每个朝代都有写诗的文人,宋诗明清诗册一抓一大把,但再怎么夸,最超过的也就是赞“有盛唐之风”, 搞得好像后来所有人都铆足了劲争万年老二。
没办法, 历史毕竟垂青于这个时代。文学上, 魏晋南北朝简直是剧变,人的人格、形式的多元、诗的体制、声律的新变都在汉魏六朝的漫长动乱中演进,初立又暴死的隋朝完成不了合南北文风的任务,文人也还很生活化,没钻牛角尖写曲高和寡的东西。
政治上,出现的是至今令人遥望的盛世, 后人追怀它并不是出于对封建权力或帝王的迷恋,而是某种对时代的“印象”——所谓强汉,所谓盛唐。
人对皇帝存在刻板印象, 当然也会对朝代有无法轻易改变的观感。往细里看,唐朝乱的时候也不少,命运不幸的诗人能从长安排队到海外, 多的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式的悲苦。
但很莫名, 人们提起这个朝代,最初浮上心头的永远是热闹喧嚣,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所以说,文学当然不可取代,人最开始接触世界,根本不懂什么政治变迁历史故事,沧海桑田,“唐”对我们来说只是朝代歌中的一个字眼。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的诗却熟悉。
只要人类文明存在一天,盛世的月亮和酒就永远是我们共同的民族记忆。】
贞观臣子听着听着,从坐着到起身,从桌边到殿外,最后干脆舍了鞋在庭中到处乱转,不知该如何倾吐心中快慰。天子就更不必提,平日风趣坦荡的人闻之几乎痴了,睁眼便是动容的泪。
天幕放映到如今,有政治嗅觉的人或多或少触摸到一些东西。虽默契地按下不表,但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滚滚而来的除了黄河尚有历史,大唐也会在不久的将来破败衰亡,成为史书上的一页,为后续王朝作旧例。
憾恨是憾恨,该做的还是要做。虽然后世对初唐多是夸赞之语,但从帝王到臣子却都抱着一种有今朝没明日的状态拼命工作。从天幕的叙述中摘取能够学习的经验,检测它的可行性,再思索如何运用到大唐。
适用这片土地的“三下乡”队伍派出了,女性的医疗提上日程了,太子位交接得无比迅速,对海洋的试探紧随其后。教诲子孙后代的手札写了一本又一本,帝后二人长夜对坐的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
到了今日,那种刀悬头上试图追赶时代的迫切忽然就松弛下来。不是停滞,而是平缓地向未来奔去。
盛唐,盛唐!就算发生过国都沦陷天子逃亡这样的事,他们留给后世最基础的印象居然仍是豪迈昂扬的盛唐!
隔千年之远,却能成为民族的共同记忆,这是何种象征何种意义,没有人不明白。李世民看向天幕中的几句诗,惨痛堪比史书之言的令他警醒,但天子的眼睛比酒液与月光更亮。
长孙皇后为忘情之人递上酒杯,长安宫阙中帝后碰杯,千里万里,关山鸣唱。
——与尔同销万古愁。
赵匡胤本来就心绪不佳,批折子批到臣子建议他截巨木装饰寝宫的进言一下就火了,痛斥:“截你爷头!别寻进来!”
他弟在边上眼瞅着哥哥心火旺盛,想跑不知往何处跑,被兄长拽住衣摆:“不是说大宋文采风流吗?不是说大宋有许多名臣吗?我平日让武将尽令读书,结果书真读到武将肚子里了?”
宋祖大力将弟弟摁在原地,咬牙:“你!你啊!”
沉默片刻又恨道:“……我啊。”
安史之乱已发生的位面,人们在叹息中徘徊。比起朱门自豪之心,流民切齿的是盛世曾来过,杜甫为后人话语中那种明亮的东西微笑,又很快转为对时局的无奈。
黄河水不复回,青丝成雪不再来,他知道这是李太白的长醉不复醒,也知道对方豪饮高歌为的是什么,需同销的甚至有万古之愁那样多。
万里悲秋,百年多病……他于是也满上此杯。
醉梦潦倒几十年,谪仙懒看空中幻象。何止见到花开流泪,何止听闻鸟鸣惊心,那些民族共记的月与酒,诗和歌,他愿拿它们换盛世再来。
四下空空,后世翻阅的是史册,没有劈山斩海的神力,诗人重又大笑,端起杯盏隔空而碰。
罢罢罢,且尽此杯。
【唐朝上层,最高统治者平日就爱写点小诗。看看,太宗陛下在兄弟交流感情自由搏击故地写出的和死去兄弟零关系的快乐宴会诗;听听,李世民咏风声的“披云罗影散,泛水织文生”,风过后云消散,水纹生,还挺形象。
女帝陛下除了最出名的几首,还有可比《安世房中歌》的乐府。称帝第二年,臣子试图反叛,请人到上苑赏花,天子看出阴谋,提笔写就“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君王将至,春神当知,花该连夜盛开,不能等到晓风吹彻。明锐,磅礴,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掌握权力的人写出的诗,百花都该为她早开,多迷人的天子气概。
士人阶层吧,这时候的公务员基础要求就是写诗,就算为了铁饭碗也得努努力。外地人初来乍到没名声,来,请个大佬看看咱的诗,长安居大不易,看完就懂为啥叫白居易了。
平民阶层,好消息,选拔人才的标准走到了科举制,寒门终于可以通过知识当官了。虽然不那么彻底,到宋代才能真正爆发威力,但向上的路只要打通少许,普通人就不会再放开手。
文学做好了准备,盛世敞开了怀抱,制度风气一样不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诗歌井喷式发展根本不奇怪。写诗的人多了,写诗的女人自然也多了。】
春神夜催花,多美的意境和心思。吕雉轻拂过花苞,取下一朵送入水中,后人提起她时从没有称呼名姓,而是说“女帝”……啊。因为是“她”。
史书中的女人没有名字留下,是被男性叙事有意淹没于纸堆人海,可女帝是仅此唯一的。甚至不用吐露她的生平,只需要把书翻到这一页,就会让人为之战栗。
正因为这样的无二,天幕播放至今,唐之前的人都没能知晓她的身份,就连提到的诗作也是登基后写就的。天意还是巧合?谁能知晓,谁也赌不了李姓皇帝的心思。天幕拨动许多,却从未给出任何她不登临帝位的可能。
她必定走向,她必会达成。
长安居大不易,然白居易。这等笑语怎好意思正儿八经说给天下人听,白居易原本还打算写信调笑元九,放到这里只能伏案装忙。
装忙也没用,几日后他拆开书信,见元微之回信末尾闲闲一笔:“架上非无书,眼慵不能看。匣中亦有琴,手慵不能弹。”
……是自己之前懒怠做事写的《慵不能》。白居易猜到他要说什么,还是看下去。
“世人居大不易,然乐天午后恣情寝,午时随事餐。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是仁礼义之意。由此可见,天下大道,君子之义,白乐天居之最易。”
【封建社会能接触文化知识的大多还是社会上层,宫妃诗在女性文学中也是重要组成。讲唐代女性文学,初唐非常值得一提的是长孙皇后的《春游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