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者: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18
  第100章 中外女性文学16
  【文学发展到元明清时期, 女性文学已经非常蓬勃,明清闺阁诗集妇女作品更是兴盛。虽然很多文学创作依然呈现出家族性的特征,像明朝的沈宜修,就是“语言尖新, 有林下风致”的诗人, 丈夫也是知名文学家, 几个女儿也很有文采,甚至可以围绕她构建一个有血缘关系的文学集团。
  当时文人分析,说在古代要如何培养一个女性文学家呢,先要有个有名望的父亲,自小接受培养, 有父兄指点, 比较好获得成就;再要做才士之妻, 闺房中互相唱和,有丈夫点缀才好;最后后辈要有出息,有后人表扬,那名声自然就广了。
  这话乍一看简直像个工艺品制作流程,把她作为名士之女、之妇、之母来好生打磨,光亮亮往这儿一摆, 成就名门清誉。
  但他们想是这么想,可读了书的女人是拦不住的,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 总要出门社交。只要家族没那么严苛,出了这个门,才学自显, 因而能进入当时的文学圈子耍一耍。
  不那么在意世俗言论的文人还会出现异性师徒,要么大伙喜欢袁枚呢, 随园食单吃啊,女弟子收哇,管别人说什么,堡宗这种皇帝也是想骂就骂了。
  所以说,封建社会后期女性地位在某种程度上是很有些分裂的。光看文学,群芳谱都能摆出一堆,女文人的唱和、交游为人称道,女诗人扎堆聚集,文人也追捧,夸这些人风流不让名士。但脱离文学看整体,那就不幸了,咱们就这样从法律到经济不断滑呀滑,缓慢而坚定地奔入谷底了。】
  天幕这话听得历朝历代直咂嘴,思索几轮,互相推诿起来。
  “大宋在室女和归宗女能够继承财产,律法也并非不近人情,易安居士之事不也很快便脱罪了?市井间女子经商贩售,女子地位下滑如何是大宋的错。这么多垂帘听政的太后,刘氏都要效法武吕了,如何怪我大宋?”
  “大明在女官方面甚为用心,每月女官要进宫讲学,选拔、升迁都有路可循,官都做了,还论其他?”
  “贞节牌坊总不能是大清生造出来的罢?”
  地上乌泱泱,宫中也乱糟糟。但凡有远见的皇帝,都明白后人说这么大一圈,从上古诗三百说到明清士林百态说的是什么,兜兜转转,还不是为了一个“学”字。
  女人上学,女人读书。多直接的诉求,多漫长的挣扎。女帝将棋盘摆开,与女官对弈,从理论上讲,若天幕未曾出现,某些事或许当真微茫——每朝的经济和文化都有其规律,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运行,要许多女人读书实在难如登天。
  可这面能连接后世的镜子毕竟出现了,因为它出现,哪怕历史依然有自己的步调,可某些事情终究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发生或出现了。
  就像科举,秦汉的基础建设没到那个地步,不会像后世一样熟练运用它,仍要走察举举荐九品中正的路,但这路势必缩短许多。可制度不能提前,造物却可以。
  比如说,纸。
  一件东西如何从无到有?很多时候,缺的不是“想”,而是“知”。久远的时代想要取代沉重的竹简,于是用起了丝绸,可丝绸太贵重,他们还想寻找轻薄简便的载物,这时天幕出现了。后人在图像中不止一次地翻过那些书写文字的薄书,看到的人便知道,有些东西该向什么方向试探。
  哪怕天幕并没有下意识介绍或透露,但,人多聪明。
  女帝信手放下一颗棋子,几乎抱着点趣味想秦汉时期的帝王百官是如何构想又如何尝试的,或许也不是由他们来想,而是工匠……她漫思了一会儿,有可供参考的成品,他们会用什么东西来试着做纸?草木飞灰,砂石泥土,无非是那些东西,总能试出真正的配比,或许还会发现几种新的造纸方法。
  等到纸这种东西提前出现,为了用上它,有些幽微的存在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文化的下移,道路的铺设,纵然人力不想,浩荡车轮也会滚向新轨道。
  到那时,女人读书就不会再成为奢望。此后是女人的地位,女人的选择。
  这种现象怎么说来着,放映历史前的那几期好像曾提到,某处的蝴蝶稍稍振翅,千里之外的地方便会生出飓风。上官婉儿看君王面带笑意,开口:“陛下胜了,大势所趋,臣落子无悔。”
  始皇帝手中握着质量不一的轻便纸张,凝视天幕半晌,道:“大势所趋。”
  【再回到女性文人,刚介绍完朱淑真与贺双卿,俩人在不幸的婚姻中煎熬,最后郁郁而终。那么有没有相对来说婚姻不那么限制的呢?其实也有,清代吴藻。但这段婚姻也仅限于不桎梏她,不能给她更多精神上的支撑。
  吴藻,号玉岑子,清代女曲作家,词人。家境殷实,才学同样出众,丈夫同样平庸不解文字,但估计也不阻止她,因而她有一定空间能够抒发才情,与当代文人往来。
  经常与这位女学士并提出现的,是她作为女性作男子打扮,从而衍生出的“前生名士,今生美人”之称,通俗来讲,就是女扮男装。
  这种现象在她创作的短剧中便有体现,女主角谢絮才自画男装,饮酒,读《离骚》,几乎是按着古人那套“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一比一复刻来的。
  主角说是“生长闺门,性耽书史,自惭巾帼,不爱铅华”,吴藻本人也是作男儿态,交往甚广,写烈烈诗,赠妓//女词,要学范蠡西施“买个红船,载卿同去”。究竟是默契相知还是假凤虚凰风流野史并不明晰,现在学者还时不时研究她究竟有没有同性恋倾向。
  但这些行为难道能说明她是厌弃女性身份,为求名而主动投奔男性社会吗?不可能的,哪怕她笔下有“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儿故态”的诗词,承接的也是“打破乾坤隘,拔长剑,倚天外”之志。笔下总写豪情,可愁终究太多。】
  谢絮才。主角名字太鲜明,谢玄偷觑姐姐神情,辨不清其中深意,想到那帮文人痛饮酒读离骚的做派,皱了皱眉,又忆及姐姐可能的经历,稍微感知到纸上人物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而谢道韫更能切身体会到这种渴求与痛苦。与其说吴藻和她笔下的主角是在扮作男子,不如说她是空茫求不得,以男子身份参与其中后更觉怨愤。
  所以她会写这样的剧词,谢道韫抬起头,观半空中男子态的女主角唱出的词文,墙外亦有伶人学唱。
  “我待趁烟波泛画桡,我待御天风游蓬岛,我待拨铜琶向江上歌,我待看青萍在灯前啸……我待吹箫、比子晋更年少,我待题糕、笑刘郎空自豪。”
  被笑空自豪的刘郎如今也说不出前度刘郎今再来的话语,谢絮才从王子乔歌到李白韩愈,又唱及他,桩桩件件文人风华,焉知不是她心中所愿?那些江上歌,着宫袍捞水月,分明就是吴藻梦中欲做之事。
  伶人的歌声停了,有细细说话声传来。
  “你明明两眼一翻不认识墨水,以前都要把东西嚼碎了喂着学,怎么认识曲子里唱词的?”
  “笨,我早说了要趁天幕放的时候学字,是你瞧不起,现在又怎么说?”
  嬉笑声远去了,此世的后来大约会让许多像吴藻一样的文人得偿所愿,刘郎又畅快笑起来。
  【在这些长久的愁怨与不平中,吴藻写下了这样的诗词:
  闷欲呼天说。问苍苍、生人在世,忍偏磨灭。从古难消豪士气,也只书空咄咄。正自检、断肠诗阅。看到伤心翻天笑,笑公然、愁是吾家物!都并入、笔端结。
  英雄儿女原无别。叹千秋、收场一例,泪皆成血。待把柔情轻放下,不唱柳边风月;且整顿、铜琶铁拨。读罢《离骚》还酌酒,向大江东去歌残阕。声早遏,碧云裂。
  这首《金缕曲》其实很朦胧,但在封建社会的大背景下,已是难得尖锐的质问。因为愁闷,所以要向上天倾诉叩问,为自己被消磨的志气和愁肠深思,付诸纸上。
  《乔影》的轰动和名传四方并没有带给她慰藉,反而有新的迷惘。还是《离骚》与酒,她追求士人的风度,也追求大江东去浪淘尽那种豪杰快意,最后是直上苍穹震碎云霄的声音,可这声音歌的不是其他,而是那句“英雄儿女原无别”。
  她叹过自己不聪慧,也经常感慨自己被聪明误,可吴藻到底没有像朱淑真那样将绵绵针意隐在笔下,说自己痛苦是因为伶俐和知晓,而是用文字、以行动说明了一切。】
  呼天来说。
  小楼中姐妹同坐,长姐又想起她曾见过的那位友人,咬着血写就过一首长诗,开篇便是,来生作女不作男,我当奋哭天皇前。
  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欲从军征,妇人在营气勿扬。豪气冲天抑或愤恨冲天?当时共读诗文,唐人有句写“咽吞犹恨江湖窄”,后来她们相对无言,确实是咽吞犹恨。不过窄的不仅是江湖,而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