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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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303
像永乐大帝这种情况,我们当时也讲过,谣言来源大多数是文人。建文旧臣面对建文帝那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豪爽,自然觉得朱棣给的不够多,行为也暴力。缅怀啊,沉痛啊,觉得朱允炆才是唯一懂他们的人,抱着这种心情造上小谣言。这是帝系转移的风波带来的舆论变化,属于政治遗留产物。】
天幕也不是头回说这些谣言了,这次再论还分析起了群众在传播中的想法,刘彻在未央宫宣室殿内不觉有异,听着听着甚至有些无聊。
卫青观察到天子神态,心想这位岂是为这点小事动摇心境的人物,该是生而尊贵又至死傲慢。
陛下咏马都要写“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匹,龙为友”,认为唯有神龙才配与天马相交,面对文人曲笔和后世歪曲,也不过是衣摆上可轻易抖去的尘灰罢了。
因太子事,朝中酷吏被折去不少,张汤前不久为稳固自身地位曾提议彻查朝中官员私下笔墨,若有如《汉武故事》金屋藏娇类字样,便是心怀怨望,等同于政治叛乱,该用血腥清洗。
而皇帝当时只轻扫了一眼,回道:“朕承天命,扫荡四夷,开疆拓土,所为乃万世之社稷。既成此大业,不必顾小人背后之议。已言之语不可改,无需改者不必言。”
反而是景帝朝,刘启听罢天幕,在皇座上极轻地笑了声。馆陶长公主刘嫖听得悚然,与堂邑夷侯陈午对视,决意下朝后对太子有所表示。
朱棣看向他爹。
朱元璋听到现在,关于自己死了好几年又要被儿子拉出来传位于他的气也消了,工业革命话题出来后更是看他样样都好,此时再听闻永乐谣言,就不像当初那样百味杂陈,而是怒意居多。
“建文帝软弱荒谬,倒有不少忠心的孤臣。”他冷笑,“朕看你还是太心慈手软,对待漏网之鱼,就该凌迟灭族,把他们定成奸恶逆党。放他们一马已经够宽大了,居然还敢搬弄是非,诽谤天子!”
朱棣见皇帝动了真火,态度软下来劝:“想必那时的我战战兢兢,唯恐有负父皇之位天下之望,终日勤政,无心身后名才会如此。如今天幕在此,历代皆知清名,请陛下勿伤圣德。”
史官看着父子融洽和睦的氛围,面无表情地下笔:“诸子中陛下最爱燕王,他人之言皆无用,唯燕王一劝,陛下便从之……”
围观的其他皇子:噫。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一句了。
【除了刚刚讲到的这两位皇帝,还有一些历史人物也经常被谣言围绕,甚至困扰。本来好好的清正之人,身后却总有这样那样的谣言,情况好点的像李清照,相关故事虽有部分失真,终究没影响到人物本质,属于无伤大雅的点缀。
差一点的如唐朝几位女诗人,比起薛涛的诗文,人们更在意她的恋情。再差一点的,就完全被后世谣传搞得乌漆嘛黑人人都能吐槽几句了。正因如此,才需要辟谣专题,有些简单辟谣,分析多荒唐或说说前因后果即可,有些则要讲讲人物生平,才好让大家一窥人物底色。
因为谣言的传播性和演变性,这个话题就不按照朝代顺序来讲,有时候大宋臣子要到明清才受迫害,又有时候朝堂刚结仇到家就写软文报复上了。而被迫害的程度也很难衡量,红粉流言和兄弟阋墙哪个对形象破坏更大各有各说法。
当然了,如果说其中有哪些人算谣言受害者之最,那还是能找出一二的。前至三国曹家兄弟,后至唐代渣男元九,要说多少人喜欢他们,这挺难,但论多少人知道他们的谣言并津津乐道,那是相当多。
前面的这对兄弟,在流言里一个是绝命毒师,在各种故事里致力于给兄弟下毒,上百度一搜他的名字,展示出的相关搜索结果是一长串的“曹丕为什么杀曹植”“曹丕为什么杀曹冲”“曹丕为什么抓曹熊”“曹丕为什么毒曹彰”,但凡是个姓曹的兄弟就难逃毒手。后一个则是知名嫂子文学爱好者,在各种影视作品里爱上甄氏求而不得,再被哥哥针对忧愤至死,惹得观众唏嘘非常。
后面这位则以一己之身对抗所有人,明明是个政绩颇佳的有志才子,现在已然面目全非。看看常见谣言有哪些,抛弃薛涛,抛弃刘采春,笔下写悼亡诗实际上是渣男,写个传奇故事《莺莺传》吧,必然是以张生自喻。情感上不能看了,就转向官场,嚯,勾结宦官,阻挠其他人科考,无论从哪个角度评价,都是个举世难得的反派角色。】
如此人物,却深陷此等闲言,听众都为之扼腕不忍了。
若无天幕为之辟谣,曹家兄弟的故事怎么听怎么像兄长因弟弟恋慕妻子恼羞成怒而痛下杀手,伤的不止这二人的名声,还有无辜被卷入的甄氏。后一位更是……李绅品了又品,心道其中没有政敌故意宣扬他都不信。
汉魏时,曹操面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倒没说什么,心知二人做不出这种事等待后人辟谣即可。曹丕代汉自立,他心情复杂不知该从何处疏解,只道终成周文王,而他毒杀兄弟的谣传,大约也是从打压宗室的政策而来。
他动了动指头,欲说些什么,看兄弟二人氛围,又觉不必多说,如今儿子篡汉之事已众所周知,历史轨迹推着他向既定道路上走,魏公只能坦然受之。
魏时,曹植在封地几乎有些神经质地踱步,兄长没有毒害他不假,可帝王对他的打压和关照却是并行的。幼年时他曾无限接近过这个二哥,登基后却难以辨清他在冠冕下的神色。
天子会认为这些流言是他和他的党羽故意散播的吗?后人又会如何解读自己的文字,是将它们说成忠君之作,还是怨愤之言?兄长在文字上如此敏锐,其实不用天幕结合历史背景解读,他分明知晓,他分明看得出——
他分明知道,曹植颓然地想。
跟随白居易多年的小童第一次看到主人如此愤怒:“狎戏文辞,奸恶揣测……无稽之谈!不过是见元九直言敢谏,便造此谣言攻讦,何其卑劣!”
他从《连昌宫词》誊抄至《织妇词》,打算托人在文风鼎盛之地流传,好让世人看看,这等写尽兴亡、悲悯民生的文字,岂是奸佞之辈能作。只笔墨止不了胸中汹汹气,最初言元稹薛涛风流故事时他就积了火,多日不曾消解,如今看不止风月,还有政治上的谣传,要将元九的整体人格都扭曲。
故人泉下销骨数载,却连身后名都无法保全。污泥投净水,彼端铮铮清骨被窃窃指戳包围,自己远隔重山复水,只能遥想曾经。
那些一同在权贵门前直言抗辩的往日,贬谪途中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诗简往来,同倡文事的意气,如今竟被这些轻飘飘的秽语所玷污,编排至此!他铺开宣纸,提笔要写篇雷霆万钧的辩文斥问天地,落笔却又顿住,打算将天幕听完后再蘸墨。
孤山千里,明月何踪,好歹有旧友音信可闻。
贞元时,长安城中青年初逢,新友并辔过灞桥,同看曲江花。白居易虚点天幕,对元稹道:“勿为浮云虚妄之事扰,吾知君志,亦信君为人,此等尘嚣,终不能折金石之节。”
元九报以坦荡笑声,指满城飞花道:“当为苍生言,当为知交贺。”
【先说三国的曹家兄弟吧,在解读曹丕残害兄弟的戏说之前,先得说些他和他爹的事儿。大伙都知道,汉献帝禅位,汉终魏立,曹丕为魏文帝,曹操被追封为魏武帝。网友就笑,觉得曹丕自己喜欢“文”这个谥号,所以当了大孝子给他爹定了个“武”,自己美滋滋。
如果在其他朝代,儿子为父亲定谥号很正常,然而这是后三国时代,虽然各路军阀早就不把汉天子当回事儿了,可曹操去世时大家名义上还都是汉朝的臣子,身故自然也由大汉官方来发死亡证明。
《三国志》中,魏书部分将曹操生平记载得很清楚,死后葬高陵,谥曰武王。虽然人家早就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造//反三件套了,但不管咋说,死的时候名头还是王而非帝,走的还是大汉的礼制,要么现代人总说为什么曹操终其一生都没有称帝呢。
这个“谥曰武王”,是来自汉朝的,后面曹丕追封父亲为武帝,也是对这个谥号的延续,并没有进行改动。再者,如果说曹操真的提出过想做周文王,那重点也不在“文”这个字,而是周文王的身份——他的儿子姬发灭商立周,对应曹家人当时的境况。
比较幸运又不那么幸运的是,这点小事在曹丕身后的评价中堪称微不足道,因为他倒霉的、可供谈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残害、毒害、迫害兄弟的传闻来自哪里呢,翻开古籍看看,《世说新语》就记载了,他一个做皇帝的忌惮弟弟曹彰勇猛,所以趁着两个人下棋吃枣的时候在枣蒂上下毒,自己挑无毒的吃。任城王曹彰吃了果然中毒,卞太后想灌水解毒,结果四处找不着水,只能看着曹彰被毒死,太后没办法,警告皇帝不能再害曹植。
这个故事已经没有合理性可言了,堂堂皇帝,哪怕可能误毒自己,也要对他弟痛下杀手,多大仇啊朋友们,魏晋再自由也不能自由成这样啊。都当皇帝了,杀个人居然还这么迂回,闻者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