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作者: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3:00      字数:3267
  这很好理解,名人效应嘛。卖益智玩具的,会说诸葛亮曾送给张飞一堆时尚精品小垃圾;教育孩子的,表示华盛顿每天砍他爹的樱桃树再承认错误;王羲之勤奋练字到一池水都染黑,显得为有源头活水来这诗像个笑话。
  这种道德小故事从小到大听了很多,严格讲都有很大漏洞,小说毕竟是戏言,该怪罪的是将闲言当作正史传播的人,而不是小说家。譬如三国,以这个时代为蓝本的小说古代就很多,罗贯中演义俩字儿都写书名上了,结果写得太好成名著,影响所有人的形象,人在提笔时也预料不到啊。】
  “我欲立情教……好大的气魄。”李白听得明白,越靠后的朝代,越有收紧的风气和想冲破时代风气的文人,天幕在讲述明清创作时反礼教和个性解放的提及率极高。
  贺知章却笑:“他引古人事教今人,说不得你我就要受害。”
  “有识之人自会分辨,我还记得他禁溺女的告示,是做实事的官。”谪仙却不在乎这些,看天幕随手翻的那本奇书,“这《情史类略》都有情鬼情妖的篇目,可知虚构,何人能信此说?”
  “真有人信这个?”冯梦龙提笔也不是放笔也不是,斟酌半天索性写了首艳词,摇头长叹,“开篇便说甚愧雅裁,仅作诙谐之作论情,如何传得这样广,却害苏学士。”
  友人翻他的书,读得入迷:“后人说你是野史家,也算一报还一报,安分些罢。”
  对面人已陷入民间对历史再解读和文学创作在传播中的影响了,冯梦龙思虑许久,没理出个由头来,深感情字难参。
  也罢,经天幕再三提起,自己也算个名人,倒是可以写三难冯犹龙之类的东西抚育百姓。
  他为抒怀又取笔蘸墨,联想到曾听闻的李生与十娘故事,疾疾走笔,书一篇故事痛斥书生。又忆后人对当下节烈风气的不齿,教杜十娘在痛陈“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后,也不抱持宝匣向江心投水了,而是被侠女接引去,唱花月春风。
  蜀地,关羽对自己与曹操被编排成韩信项羽转世只觉荒谬,张飞和诸葛亮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视,刘备想着那本演义轻咳一声:“后人口中的益智玩具,阿斗是否能……”
  军师微笑:“亮尽力。”
  【而冯梦龙也不只自己搞二创,苏轼的性转大作由他本人激情创作于《醒世恒言》,以婢换马的出处《情史类略》却是编纂小说集。他主要搞收录,选取古人事迹、今人笔录记载,再写点小批注,品评人物做法。
  在这则记载末,冯梦龙其实写过标注,曰春娘事不可考,涉及的诗文也不在苏轼文集中,结果后人再看,把最重要的打假忽略了。往上追溯,冯梦龙记载的由来应当是《名媛诗归》或《山堂肆考》,时间早于《情史》的万历中旬笔记。】
  “如此看来,这则故事被引入《情史类略》,为的是那句贵人贱畜。我且做一回幡然醒悟人物,若真能教人向善,不因物轻人,还算功德一件。”
  苏轼自谑,赵顼看他刚从军营教化归来,又在后世被用来引申,只感慨他生平不易,也不管这不易是谁带来的:“子瞻辛苦。”
  他们说着说着,空中缓缓翻过一页,王安石三难苏学士。
  赵顼大怒:“明人岂能作此笔墨之戏?”
  【另一条传播很广的“一树梨花压海棠”则属于张冠李戴,将晚明诗作安到苏轼头上。最开始是民间某翁诗作,上世纪八十年代被定义为苏轼调侃友人之作,才引得大伙惊呼。
  在原文笔记中,苏轼对友人八十得妾这件事确实有诗,但引的几个典故与其说是庆贺不如说是暗讽。再者我们也说了,相关记录还是出自笔记,不可考。
  如果说以妾换马和一树梨花属于古早的、流毒日久但渐渐已被澄清的传闻,那弟弟捞捞就属于后来者居上了。论新鲜程度,出生还没三年,本出自互联网调侃,却越说越火爆,几乎覆盖了大众对苏轼苏辙兄弟的印象。
  而说他俩的官途,得先看他们的籍贯,一个在北宋非常微妙的地区。
  蜀。】
  北宋皇帝眉心皆是一跳,霎时就明白了此人为何宦海浮沉,甚至在刻板印象中需人来捞。哪怕没有改革风波,他的官路想来也不会顺遂到哪去。
  川陕四路,起/义者众。
  第126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14
  【每每说古代朝堂, 总绕不开乡党二字。如今青年一代对老乡这个名头不怎么看重,但上一辈挺热切,古人就更在意,有时同乡出身的官员经常被视为同党。
  从汉朝开始, 士族门第观念出现, 魏晋风行, 有了郡望这个说法,像陇西李氏,就是某个地区的某户人家,大伙根据血缘抱团,为家族壮大而努力。到了唐宋, 科举一拳击碎门阀梦, 除了师生间的座主门生关系, 最紧密的就是同乡。
  道理很简单,除了上班讲官话,其他时候大家说同样的方言,吃饭口味一致,聊起来风俗特产都差不多,共同话题肯定比其他人多。利益关系也相近, 同气连枝,位置高干实事,争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什么的除了灾区先紧着老家, 这也是常事。
  封建社会越发展,皇权越稳固,士人抱团得越厉害, 党争自然越多,乡党也会维系得越死。北宋时期还比较质朴, 政见和学术压过其他,像苏轼即将亲身参与的洛、蜀、朔之争,本质不是结党,还是围绕新法和文章兜圈子。
  到明清就很严重,什么江西同党,江南士人,又建起同乡会馆,堪称某某乡驻京大使馆,出门在外互帮互助,老乡看了好亲切,皇帝看了好恐怖。当然,晚清戊戌后,这个名词对我们来说又有新的意义啦。
  还是那句话,文官集团这个说法并不成型,盖因所有人的利益不可能完全趋同,当官的小心思多着呢。但派系是既定存在的,由政策和学术利害关系不断变幻,可血缘和地域不会变。
  因此,初入朝堂时,官员的籍贯在某种程度上挺重要。哪怕没搞小动作,想往人身上扣帽子也可以把一群人圈起来,说你们都是老乡,还同朝为官,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必定有染。
  像之前讲巫蛊之祸,江充和李广利刘屈氂同乡,隔了两千年大伙还觉得江充就是李氏家族为了争储派出来害刘据的。后来苏轼苏辙做官,也一样被指控搞老乡小团体,都不白来。
  而他俩的老家四川,在北宋初年概括形容一下,就是不咋听话。】
  “朝廷苦乡党派系久矣。”王阳明道。如今大明的派系斗争倒是没严重到后来的地步,主要原因还在天子。
  武宗跳脱到臣子捉摸不清,众人自然也没空暇互相串联。早期与刘瑾斗,后来与天子拉锯,原以为是君纵乐怠政,臣诤谏碰壁,后来天幕解读,君臣关系又有微妙变化。
  可为臣者对朱厚照再不满意,听完嘉靖事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杨廷和素尊礼教,斥王阳明之学,某次天幕放映结束后却拉着他感慨:“若嘉靖登基,朝堂争名逐利,为迎合上意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忘君父之托,忽生民之艰,受苦的却是百姓。你我虽因王琼关系不佳,道亦不同,却可同辅君王,勿学后人。”
  王阳明认可:“欲止朋党之争,不在派系结盟,而在正人之心。”
  朱厚照被新得的小犬拖着绳子拉过来:“老师就不爱听你这心,王圣人要讲学,不妨同朕说。”
  帝师又冷了面容:“望陛下斥异说,正圣学,以固社稷。”
  三国时,曹操正琢磨天幕对蜀地百姓的评价,荀攸笑说:“益州地处显要,有秦岭剑门等天险扼守要道,李冰修都江堰后水旱由人,沃野千里,才使我等皆欲图之。我辈尚如此,何况后人?”
  曹丕说:“皆知蜀地优势,自然都向此处进攻或奔逃。”
  曹操揉着额:“易守难攻,愿固守图大业者最是青睐。可天下又有几个刘玄德,其余人无非是压榨搜刮民财,一地之财供养一姓,赵宋立国平乱,自然也会如此,却不知做了什么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北宋初建不太安定,属下给赵匡胤黄袍一披,欢呼恭喜将军可以称帝啦,老赵堂堂登基。可这毕竟是通过政治手段而非军事手段夺得天下,哐哐干架很久才平定各处,其中就有后蜀。
  天府之国条件优渥,出去又困难,当地政权多年吃百姓积攒了大量财富,朝廷打都打了,钱当然要带走,搞出一个“日进纲”来,征大量民夫花了十几年将财宝运出去。
  钱,抢了,降兵,哗变了。基础问题还没解决,打豪强不安民生,中小地主依然在兼并土地。
  后来天灾频频,本就吃不上饭,太宗登基还设立了个官方机构叫博买务,主要任务是官方收购民间特产控制商品市场,普通人不准私自买卖,初始产品就是蜀地丝帛。其余特产如茶叶也被严格管控。
  想种地,被地主压榨,搞副业,特色产业完全断绝,蜀人不反抗才是傻。最终“聚而为盗贼,散而为大乱”,纷纷起//义,还诞生了历史名句“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