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羡央眨眨眼睛，脑袋晕晕乎乎的。
  铺天盖地的茶香木质调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缕微弱但存在感极强的幽香，空气中的信息素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都往那缕幽香挤过来。
  不是想要排挤、驱逐这缕香气，而是想要紧紧地包裹住，不让这缕香气离开。
  章羡央晃了晃脑袋，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宋画迟，在不知不觉间就把所有事情经过吐露出来了。
  “高一暑假和妈妈妈咪、池子、宜年到国外旅游，去参观了信息素博物馆，那里的老师傅可以放大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香气，然后调配做成香水，妈咪让我和宜年去做，做好之后都给池子闻了闻，回到家就收起来放到这里了……没给其她人闻。”
  池虞也是beta，闻不到章羡央和晏宜年信息素的味道，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能真切感受一下她俩所说的茶香木质调和蜜桃乌龙是什么味道。
  而晏宜年自己就是omega，不需要额外通过信息素香水知道章羡央信息素的味道。
  她俩做这个香水最开始的初衷就是为了让池虞，自然不可能再给别人闻。
  要不是章羡央刚才心里迸发出强烈的愿望，想让宋画迟知道她信息素的气味，她自己都忘了书架上还有这个。
  “这样啊。”宋画迟纤长的手指点了点瓶身，注意到章羡央的眼睛黏在了她的手上，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莞尔一笑，“是不是到你洗漱睡觉的时间了？”
  章羡央压下失落，点点头不说话。
  她是易感期，但不是脑子有问题，自然能听出宋画迟潜台词是想送客……是想先行分开。
  宋画迟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喟叹一声，“坏坏的小章鱼。”
  “早点休息。”在章羡央抿唇之前，宋画迟也学着之前章羡央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待会我们语音通话，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章羡央眼眸亮起，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应道：“好！”
  和刚才皱巴巴不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其实易感期的章羡央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不过别的alpha是用武力强行扣住自己的伴侣，而章羡央则是用水汪汪的眼睛把人看到心软、看到不得不妥协，就好像不满足她的心愿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
  “那我先走了，没问题吧？”宋画迟站起身，好整以暇地问道。
  章羡央小声说道：“没有。”
  等宋画迟真要走了，她又有些犹豫，却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期期艾艾地看着人。
  宋画迟无奈地扬了扬眉：“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有问题直接问我，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章羡央指了指宋画迟手里的香水，“你不闻闻它吗？”
  虽然章羡央本人没有伴侣不喜欢她的信息素就是对她不感兴趣这种想法，毕竟她都没有那么重视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但alpha的基因在此刻鼓动、作祟，殷切希望着得到宋画迟的垂青。
  明明让宋画迟闻的是替代品香水就已经很委屈了，结果连替代品都不愿意闻……前者的委屈瞬间没了，只剩下想让宋画迟闻到香水的想法。
  宋画迟拉开房门，转身笑盈盈地回望着章羡央，晃了晃手里的香水瓶子，“难道不是要把它送给我吗？”
  章羡央恍惚间觉得自己明白了宋画迟的意思，连忙说道：“是送给你了。”
  “那怎么使用就是我的事情了，对不对？”
  “对！”
  “真乖。”宋画迟夸奖一句，没有和章羡央说再见，就径直离开。
  马上就要语音通话，根本用不上说再见。
  宋画迟路过客厅的时候没有看到孟横波和章长卿妻妻，心里无端松了口气。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喷香水的原因。
  就算她们已经互相通过气，但她身上有着章羡央信息素的香水味道，并让章羡央的妈妈妈咪闻见……这也太难为情了。
  其实现在宋画迟身上就有着很浓重的信息素味道，但这还是不一样的，让她全身染上信息素的罪魁祸首是章羡央，不是她，而主动喷洒信息素香水则就是她的主观行为了，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易感期alpha的章鱼脑子想不到那么多东西，但是宋画迟不能不考虑。
  虽然这两者都很羞人就是了……所以没有看到孟横波和章长卿，她才那么庆幸，总算不用对上孟姨笑眯眯但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了。
  回到章家的客房，刚洗漱完，头发还没吹干，方连溪就弹来了视频电话。
  宋画迟顺手挂断。
  于是方连溪开始大规模地骚扰她俩的聊天框，问宋画迟是不是被章羡央扣住了人，要不要去解救她……
  问是这样问的，但方妞妞本妞丝毫没有解救宋画迟的意思，更多的还是在看热闹，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发狂的概率都比章羡央失控的概率大。
  【画未迟】：我马上就要给章羡央打电话，明天再给你打回去。
  一句解释炸出了方连溪更多的问题，问她不是住在章家么，怎么还需要打电话？章家是得多大，都让她们谈上了异地恋，连面都见不了，只能打电话，难不成孟横波和章长卿做了王母娘娘，隔断了她们这对有情人，可是不应该啊，叫宋画迟过去不就是为了让她们增进感情的吗……
  但凡给方连溪一个支点，她能一直往下挖地三尺，把蓝星都挖穿。
  她也深谙缠人和磨人的手段，只不过和章羡央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简而言之，就是让人手痒痒和心痒痒的区别，一个动手，一个动心。
  面对章羡央的时候，宋画迟会心软成一滩水，面对方连溪，她心冷似铁。
  【画未迟】：明天再说。
  【方妞妞】：你个冷酷无情喜新厌旧重色轻友见异思迁三心二意心狠手辣的坏女人！
  【方妞妞】：（一口气读完没有停顿）
  还有贴心的人工备注呢。
  略过方连溪展示词汇量的发言，宋画迟直接给章羡央打了电话，半分钟之后，电话接通了。
  比章羡央声音更早传来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宋画迟脸色一变：“你在洗澡吗？”
  “嗯。”章羡央眨眨眼睛，她现在不太明白为什么宋画迟的声音那么震惊，于是主动解释说道，“我怕错过你的电话，就把手机拿进浴室了。”
  隔着水声，她有些失真的声音传到宋画迟耳朵里。
  宋画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一瞬间，她宁愿转头去面对方连溪的狂轰滥炸和严刑逼问，也好过现在让她上下为难的局面。
  可要是挂掉电话，辜负章羡央的期盼，要不是挂掉电话，实在难过她自己这一关。
  她并没有和洗澡的章羡央打电话的爱好。
  这也太奇怪，太微妙了。
  “你听不听我的话？”
  章羡央不解其意但果断应答：“听！”
  “很好，现在我们都关上麦克风和扬声器，等你洗好澡，再打开，可以吗？”
  “……好的，困困。”
  宋画迟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时候她宁愿面对话又多又密还不正经的方连溪，也不想面对讨人喜欢但闷声干大事的章羡央。
  但章羡央也是为了第一时间接到她的电话，让她批评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生怕让易感期本就敏感的章羡央情绪崩溃。
  不到十分钟，章羡央就发来消息，说她洗好澡，可以打开麦克风了。
  宋画迟早有预料地问道：“你吹头发了吗？”
  章羡央沉默一瞬，诚实说道：“没有。”
  她着急想要听到宋画迟的声音，就没有去吹头发。
  “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拿吹风机。”
  电话那头的宋画迟并没有生气，心平气和地说道：“你现在易感期，不能受凉，身体重要。”
  章羡央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手上开始一丝不苟地吹干头发，嘴巴也不闲着，“困困姐姐，你和我说说话吧。”
  不知道为何，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对她来说，突然有些陌生和空旷，有种被遗忘的孤独感，让她渴望听到宋画迟的声音，来填满房间和她的内心。
  那端传来书籍翻页的时候，紧接着，宋画迟含笑的声音响起，“那我现在就给你读故事了。”
  虽然隔着网线，但章羡央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
  “热血未冷，志在千山；心火不灭，志在万难。纵使前路荆棘，亦有星火燎原；纵使风雨如晦，亦有光破云天。我们都知道这句话是智者云露华所说，也知道云露华在文学上取得的巨大成就，是极为出色的作家、诗人和文学评论家，知晓她本人的事迹，但很少有人了解她在说这句话的时代背景，作为一位女性omega……”
  章羡央情不自禁地放下吹风机，深沉地眨了眨眼睛。
  宋画迟说的讲故事原来是名人名言和好词好句啊。
  “……除了名人名言，写作文的时候还可以灵活化用云露华本人的经历，这样运用她的名言的时候就不会显得很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