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2-02 13:02      字数:3004
  “谢谢,谢谢。”迟小满说。
  “小满。”陈樾的手指绕过她的头发,穿梭。她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尤其清晰。
  “嗯?”迟小满狼狈抬眼,“怎么了?”
  陈樾却没有马上说话。她帮她摘去她耳后一个绿色彩带,手指隐隐约约擦过她的耳朵,也在她因此攥紧手指时,垂眼朝她弯下眼尾。
  语气像柔软,又像诱导,
  “你都不和我击个掌吗?”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四十天[墨镜][墨镜]
  第40章 「二零二三」
  秋夜片场的喧嚷并未停止。
  说完这句话。
  陈樾也没有刻意停下来等迟小满反应, 她只是笑了笑,又继续给迟小满摘着头发上、肩上落下来的彩带。
  “我……”迟小满背在腰后的手指攥了攥。
  沈宝之凑过来,顺势问, “对啊,两位老师怎么反应那么淡?”
  “你们不才最应该在这时候击掌吗?”
  陈樾淡淡地笑, 没有回话。
  迟小满看一眼陈樾, 犹豫着说, “要的。”
  陈樾动作顿住。她看她,眼尾好像在笑,好像又没有。
  “要的。”迟小满小声重复。
  她们站得很近。
  迟小满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也能看见她被风吹得隐隐飘飘的几缕发丝。
  “陈樾……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加了个“老师”。
  迟小满觉得舌头打结, 蜷在背后的手指努力伸展开来, 也偷偷地捻了捻t恤衣角。
  才伸出来。
  像小学生在课桌上举手那样。
  很老实地把自己的左手在脸旁边举着。
  “这几天很谢谢你。”她对陈樾说。
  沈宝之在旁边“咦”了声, “小满,你好官方哦。”
  陈樾倒像是不太在意她的僵硬,也没太在意她加了个奇奇怪怪的“老师”。
  她朝她笑, 眼尾弯起的弧度在晃动的灯光下尤其动人。
  然后。
  她和迟小满击掌。
  很简单的动作。
  震得迟小满手心发麻, 没忍住往回缩了缩手指。
  而陈樾慢慢收回手, 注视着她, 柔柔地说,“不客气。”
  “你也辛苦了。”
  她对迟小满说,
  “哭了这么多天还能把今天这场演下来,很厉害。”
  “还好。”迟小满抿唇, “大家都很辛苦。”
  下一秒,看到陈樾因为被风吹了一下咳嗽起来, 也因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没忍住补充, “你也是。”
  陈樾笑,没有否认。
  “都好辛苦,都好辛苦。”沈宝之在旁边补充,“这种事不要争先。”
  迟小满抿唇,将手心发麻的手背在腰后,悄悄捻了捻手指。
  纵然拍过第一场,今夜也不能就此浪费。开心过,雀跃过,兴奋过……很快,片场又开始恢复肃穆,继续拍这场戏的一些碎的过场镜头,以及剧本中以刘树视角呈现的同一段场景。为此,两张床都被搬到正中间,以此去拍陈樾那边的面部表情。
  这次重点放在陈樾这边,镜头重点要展露刘树在这个拥抱背后的落寞、麻木和悲切。很多种情绪转变,而在这段戏里,刘树一句台词都没有。
  按道理,位置换过来,迟小满稍微能松懈一些,只需要配合陈樾,把自己这边的台词、动作和情绪给到位。
  但她想起陈樾说的那一句——
  镜头里我和你,才是那个唯一真实的世界。
  也不敢因此懈怠。
  她不能成为在这场戏中给陈樾拖后腿的人,也渴望自己也可以像陈樾那样,随时可以给出对方所需要的帮助、支持。
  于是在这场正式开拍之前。
  她坐到床边,在正式开拍之前有些犹豫,但还是对陈樾说,“陈樾,你希望我怎么配合你?”
  原本是同一场戏。
  她的动作和情绪也应该保持同一频率。
  而这本来就是一个演员的本分。
  按道理——陈樾不会需要她太多额外的帮助。
  但陈樾却深思熟虑,而后笑了笑,对她说,“小满,辛苦你抱我的时候,在镜头拍不到你的时候拍拍我的背,可能镜头用不到,但对我的情绪会有帮助。”
  很细节的配合要求。
  迟小满点点头,“好,我会的。”
  “嗯,我相信你。”陈樾望着她说。
  迟小满怔住。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相信我?
  她下意识想要这么问。
  但现场已经准备开机。
  于是陈樾便对她笑笑,上了床,蜷缩到了床边角落。
  迟小满最终没能问出口。
  而是看着陈樾蜷缩在床边的背影发呆。
  “好,现场准备。”副导演出声,“所有人保持安静。”
  迟小满屏住呼吸。
  “三——”
  “二——”
  “《霓虹》第一场,第十三镜。”
  “action——”
  迟小满抽泣着。
  呼吸发堵地慢慢走过去。
  上床,从身后,很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陈樾。
  陈樾的肩膀因此产生很小幅度的颤抖——仿佛树叶一次最小幅度的抖落。
  相比于小鱼的情绪外露,刘树的每种情绪反应都要克制得多。因为她是个绝对自傲,在任何条件下自尊心都很强的人。
  她的脆弱,惧怕和悲切,都要在表情和动作强度都不大的情况下,准确而浓烈地向观众表达。
  而这场戏最难的就是,两个人在拍摄时完全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只能依靠对方的呼吸节奏、动作起伏和周围的动静,来进行配合。
  而迟小满无法想象——陈樾是如何用一个背影,将自己完完全全拽入这个世界。
  以至于在拍这场镜头时,她只能尽量心无旁骛,仿佛像是在拍自己的戏份时,那样痛哭了一场。而在她说出那句——
  “刘树,你不要走好不好?”
  之后。
  她按照约定,在镜头移过去之后,听着陈樾像是微弱又像是努力遏制的呼吸声,拍了拍陈樾极为单薄的背脊。
  于是那时她才感觉到——
  手背上有滚烫的泪水落下,顺着指缝滚落,洇进她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刺得她愈发疼痛。
  也愈发无法止住自己的眼泪。
  但也不敢将反应释放得太满,努力掐着手掌,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能喧宾夺主。
  直到旁边传来很清晰的一声——
  “cut——”
  她才忍不住恸哭一声。
  而那时候——
  被她抱住的陈樾瞬间就松懈下来,也像是对她这一声微弱的恸哭有所察觉,纵然背对着她,也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安抚。
  很安静的一次触碰。
  迟小满因此得以平复,她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
  而陈樾却在这时停了一会。
  才慢慢起身。
  起身后她没有马上来看她,只是低眼,安静地接过场务手中的纸巾,给自己擦着眼泪。
  看起来已经完全出戏。
  迟小满稍微放心下来,匆忙之间又去看监视器的镜头表现——并不出乎意料,陈樾表现很好,这只是她的第一条,就已经让迟小满觉得可以过。
  七天和一条。
  迟小满并没有对此太作比较,实际上,看完这段,她忽然松一口气——因为这阵子为了拍这场,陈樾的情绪消耗也很大,只是陈樾从来不说,也从来都是自己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消化。
  以至于可能会容易让很多人误解,她在出戏入戏时都很轻松,仿佛演一场这样的戏,对她来说就只是按下一个开关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愧是陈老师。”沈宝之盯着监视器说,“表情控制得这么好,一个废细节都没有。”
  说着,沈宝之像是注意到迟小满稍微凝重的表情,急忙解释,“小满老师我不是说你不好。”
  “嗯,没关系。”
  迟小满对她笑笑,其实也是真的不太在意。她看向陈樾——
  对方还是维持着那个坐在床边的姿势。
  几乎和这几天拍这场戏喊卡之后的姿势一模一样,低垂着眼,整个人像一片影子那样坐在角落,寂静地擦着自己脸上属于刘树的眼泪,偶尔失神,却又会在每个人提到自己时,给出准确而温和的回应。
  看完监视器里的片段。
  迟小满并没有给出沈宝之和副导演过还是不过的回答。
  她朝陈樾走过去。
  也同样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将两只手摁在床沿下。
  陈樾察觉她靠近。
  抬脸,微微朝她笑了一下,突然喊她,“小满导演。”
  迟小满抿唇。
  于是陈樾又笑起来,“刚刚那条怎么样?”
  “很好。”迟小满说。
  “没有骗我吧?”陈樾歪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