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作者:
文笃 更新:2026-02-02 13:02 字数:3118
很久。
迟小满像只青涩的、还不太会飞行的昆虫一样,凑过去,捧住陈樾的脸,生涩地、笨拙地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
软的。
湿的。
也有一点咸。
陈樾低着眼,用掌心覆盖住她的手背,很轻很轻地在她手背处刮了刮。
然后抬脸——
迟小满的吻因此缓缓下落。
像两片摇摇晃晃的雪花,终于碰到一起,缓缓融化。
她们吻住彼此的嘴唇,也吻去彼此眼角溢出的泪水。
她们拥住彼此的背脊,也拥住彼此被遗漏掉的十年。
这一次。
迟小满并不慌张,也并不感觉自己还像是一滴患有恐高症的雨。
她变成一滴勇敢的雨。
仍然彷徨,却也敢主动去暴露彷徨。
最后她落到那朵名为陈樾的低空云里,也再一次尽全力托住低空云的下沉。
金色大雨缓缓洒下来,陈樾轻轻捧住她的脸,亲吻她流出很多眼泪的眼角,对她说,“小满,我爱你。”
迟小满同样也用双手捧陈樾的脸,用额头贴了贴陈樾的额头,去亲吻陈樾咸涩的眼泪,在她耳边很慢很慢地说,“陈童姐姐,我也好爱你。”
二零二四,夏,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很多,好像比过去的九年还要多,《霓虹》开拍,选角,杀青……
期间迟小满躲过很多次,抗拒过很多次,自轻自厌过很多次,也真心实意哭过,笑过,甚至自由自在地奔跑过……
最后,她们手牵着手,一起并排走过那个漫长的隧道,再次回到同一个家里,在宽敞明亮的房间,像两只很渺小的昆虫一样,进行一场很普通却很漫长的对视,认真观看彼此的脸庞。
也很自然地做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迟小满做每件事情之前,总是会反复去设想很多可行的路径,怀疑、审判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正确。她习惯自己是犹犹豫豫、并不果断的迟小满。
所以她也以为,重新和陈樾谈恋爱,在做这一步之前,自己也会产生很多设想,犹豫和迟疑……但这个晚上,其实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
她们只是很简单地看对方的眼睛,注视对方的脸,皮肤纹路,眼尾弧度,耳后的小痣,慢慢和对方说自己想说的话……最后就很自然地进行到这一步。
做完以后。她们很安静,像躲在黑暗中呼吸的两条鲸在贴着身体拥抱。
“冷不冷?”鲸鱼陈樾轻轻摸了摸鲸鱼迟小满的脸。
“不冷。”迟小满摇头。
她贴着陈樾的脸庞,感觉到女人微微出汗的皮肤,感觉到女人皮肤下的呼吸,心跳……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是重新回到海洋的某种海底生物,在缓慢回复到最适宜长时间生存的体温。
陈樾看着她,不说话。手指像鱼饵一样轻轻刮过她的鼻尖,眼尾。
迟小满觉得痒,没有忍住笑。
陈樾也笑。
陈樾笑起来,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像是纱被风刮动、若隐若现的声音。
迟小满被她笑得不太好意思,只好转过身去,侧躺着,蜷缩着,躬着腰,比较自然地用两只手抱起蜷缩起来的腿。
这是让她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陈樾没有再笑。
她慢慢从她身后过来抱她,手臂像生长出来的海底植物,环绕住她的手臂,整个人像一片树叶一样包裹着迟小满。
迟小满因此感到更多放松。
她缓缓放松自己抠着膝盖的两条手臂,闭着眼睛往后靠了靠,轻声细语地喊她,“陈童姐姐。”
陈樾便又从身后将她抱紧了些,“嗯,我在。”
迟小满安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好像只是听到陈樾的声音就会感觉到安全。
陈樾也没有再说话。她静静地抱着迟小满。
心贴着背。发贴着心。两个人的呼吸节奏开始慢慢接近,逐渐变得完全一致。
很久。迟小满有些困倦地掀开眼皮。
遥远的大厦夜光滑过她的眼皮,彩色的光从窗帘外透了薄薄的一层进来。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便小幅度地在枕头上扭了扭脸,小着声音问,“陈童姐姐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陈樾的声音在她耳边出现,带着点疲累,却离她很近,也很清晰,“像霓虹。”
迟小满彻底转过身去。
彩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陈樾的眼睛。陈樾垂着睫毛看她。她也看着陈樾。
她们鼻尖抵着鼻尖,眼睛离对方很近很近。
“小满。”陈樾低声喊她,也理了理她脸下的发丝。
迟小满没有回答,想了想,她再次主动凑过去吻了吻陈樾的嘴唇。彩色薄光明明灭灭,在这个夜晚出现又消失。以至于她完全没有由来地想——以后自己可能会拥有更多爱与被爱的勇气。
如果勇气这件事也要有来源。
大概是她终于发觉,原来自己一直拥有霓虹。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八十天[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从今天起,每天戴大框眼镜儿
第80章 「二零二三」
仿佛回到第一次恋爱, 从这一天起,迟小满认真布置她和陈樾的家,就好像开始捡回自己那颗忙忙碌碌的心。
超过两百平米的大平层, 迟小满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六七年,只有刚搬进来的时候, 才开心过一天。那一天她想, 她终于有本领, 可以住那么宽敞那么明亮的大房子。
只是第二天,她起床之后走出来,和自己的影子一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就发现, 她那一点点的开心, 好像没有办法填满那么大的房子。
所以后来, 迟小满也一直没有去布置过。
宋莺莺最开始放进来什么,她就用什么。方阿云需要什么,她就买什么。唯一一个自己主动去买过的东西, 就是浪浪的玻璃柜。
而现在, 陈樾带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和很多对她的爱住进来, 于是每个空间, 也都被迟小满一点点重新填满——
卧室的格局基本没有变。但买了一张新的床垫,换了新的、适合夏天的四件套。
因为迟小满这么多年很少真正在这张床上入睡, 于是等陈樾睡进来,她才发觉床垫很硬。
也不是很想外人踏进她和陈樾的家。所以, 换床垫这件事,她们基本上是自己来。
那天, 她们两个人, 辛辛苦苦把旧床垫搬起来处理掉, 在房间里打着转转,把新床垫放上去。
之后两个人如释重负。
“嘭”地一声——像同时从生产线上掉出来的罐头,并排躺进还没有套被单的新床垫。
迟小满已经累得有些喘气,鼻尖都有点冒汗。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她觉得自己还是很累,便转头像只小鹌鹑躲起来那样抱着陈樾,叹一口气,说,“其实二十岁的时候,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干。”
她语气里的可惜好真实。
陈樾笑得不行。她侧躺着,也抱着她,笑了一会,又摸了摸她有些硌人的蝴蝶骨,“迟小满,下次吃饭的时候,不要只挑一点米粒吃。”
迟小满想她大概发现,自己现在很不爱吃米饭,有的时候甚至是数着米粒算可以吃多少。这样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于是在这一天。
迟小满抱着陈樾,躺在她们软软的新床垫上,晒着从窗户外面飘进来的太阳,比较忧心地想到自己已经快要三十一岁,过不了多久搞不好就睡不了软床垫,便很顺从地点点头,说,“好。”
这很奇怪,因为在这之前——
迟小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老。就好像,她没有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去到未来的人。
但从这天起,她开始格外认真去吃饭。
甚至也在碰上购物节的时候,很精打细算地凑单,买好两只泡脚桶,和广告里据说是祛湿驱寒都有效的中药包。
迟小满自顾自研究很久,在房子里配备好的人工智能助手设置提醒,要求人工智能提醒她们每隔一天就要泡一次脚。
结果自己又每天去检查人工智能有没有准时提醒。
书房还是留下来当书房,没有被改造。因为最后她们买来投影仪,搬进来一张新的、软的长条蓝沙发,在上面放兔子抱枕和黑猫抱枕,在客厅的白墙装好很大一块幕布。
浪浪的玻璃柜在蓝色沙发后面。
里面已经没有浪浪,只剩下一封信,和三张被洗出来装到相框里的合照。但每次她们坐在新的蓝色沙发上看电影,还是会把玻璃柜前面的位置空出来。
有一次,她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主角哭得死去活来的电影。
迟小满也哭得鼻头红红。
陈樾给她递纸,也不看电影了,就在旁边看她。
迟小满本来还试图忍住眼泪,结果被陈樾这么看着根本忍不住,瘪着嘴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又很小声地说,“陈童姐姐,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