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57
  商蔺两家,似乎并不如传言那般交好,尹槐序想。
  “符裏面,是不是混了假的?”商昭意问。
  蔺翠石倏然拄拐起身,冷冷道:“我原本就不想卖给商家,商家精通九宫三命,什么时候还学起画符了?”
  商昭意不意外蔺翠石会冷脸相待,跟着起身说:“我买符不是为了偷师,只是买卖的事也得讲仁义道德,蔺老可以不卖,但没必要让我高价换仿品。”
  尹槐序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商昭意本心不是偷师。
  第二,商家不擅画符,鹿姑肯定是偷师学来的。
  蔺翠石背过身:“我不卖假货。”
  “当真?”商昭意问。
  背着身的人回头看她,瞠目道:“那一批符,全都由尹争辉亲手所画!”
  姓尹?!
  尹槐序犹如白日惊梦,思绪拧成了万花筒,瞬息万变。
  更惊诧的,是商昭意的话。
  “我知道您怀疑尹家频频出事是因为商心鹿,但鹿姑做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和她连坐。”
  【作者有话说】
  [亲亲]
  第26章
  林莺湖的芦苇荡下有鱼窜过, 偏偏不咬鈎。
  蔺翠石的钓竿还搁在地上,他沉默地看了商昭意许久, 拄拐的手略微颤动。
  他神色锐利,拗不过商昭意的目光更加寒冽,终归还是在小辈面前败下阵来。
  远处一同钓鱼的老人轻咳了两声,收起钓竿说:“我换个地方打窝。”
  说是换地方,其实是避嫌。
  蔺翠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姿态的商昭意,这个小辈在这代裏面算得上领头者,行事稳重,能拎得清轻重, 也能权衡是非利弊。
  尤其商昭意在尊长面前总是谦逊得体, 即便谦逊中总是透着疏远冷淡, 似乎并非真真正正的温良。
  温和大方的另有其人, 二者都是这代的佼佼者, 可惜一人染病, 一人过世,当真可惜。
  他早些时候常常以为, 商昭意会成为六门新生代之首,想不到商昭意病发突然, 紧接着许多事都变了。
  做这行的,有一双澈亮的眼尤为重要, 商昭意错失阴阳眼, 无异于常人痛失双臂。
  这病来得突然,像是飞来横祸,不明缘由。
  紧接着鹿姑闭门不出, 好几家接连出事, 后来不论各家如何极力相邀, 鹿姑都不肯露面。
  她甚至……
  还在闭门不出的这段时日裏,学去了各家的绝活,意味不明。
  不怪蔺翠石怀疑,各家相继式微,伤的伤、亡的亡,总得找出罪魁祸首,其中难免会有错判误判。
  而在他眼中,鹿姑就是最为可疑的。
  鱼跃出水面,又嗵一声砸回水生植物间。
  “蔺老,怎么不说话。”商昭意问。
  蔺翠石看着商昭意,忽然又想起尹家的那位千金,那位同样出彩的小辈。
  百花齐放的年代,诸家各骋所长,形成了针尖对麦芒的场面。
  那位千金一如众星拱月的中心,明光锃亮地脱颖而出,赢得了许多人的认可。
  相貌极好,温和又大度之人,在哪都是吃香的,更别提她那一手妙笔。
  那手灵符妙笔能引得百鬼折腰,胜过古籍上的许多先人,说是天造之才也不为过。
  偏偏……
  寿数太短。
  蔺翠石神色复杂地说:“你与槐序向来不合,你可知道这月的十六号,她在海上出事了?”
  尹槐序庆幸自己此时是猫,远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一个个字钻入耳廓,跟鼓棒一般,敲得她心弦剧震。
  七月十六。
  她很难不联想到海滩上的那具尸,可那明明是覃安雅!
  难不成,船上没来由昏迷的那位并非突发恶疾,而是受人迫害?
  而覃安雅其实是误入战局,无辜受到牵连!
  海上迷雾渐散,真相闹嚷嚷地顺着海波冲上舷窗,惊动三魂,渺渺惶惶。
  商昭意冷淡地说:“我知道。”
  蔺翠石有些咄咄逼人:“你们不合已久,她如今身亡命殒,你有什么感想?”
  何其犀利,声调铿锵。
  商昭意的目光裏混进去一些古怪的情绪,像惦念,乍一看幽深旷远,其实凶横彻骨。
  沉默少顷,她隐去眼底情绪,用吞酸般的语气说:“我什么时候和她不合了?”
  蔺翠石愣住。
  “因为我和她从来不正眼相对,因为各种场合有我没她?”商昭意古怪地笑了,“这算得了什么不合。”
  尹槐序有些诧异,这都不算不合?
  蔺翠石垂眼长嘆,终归不好将两个小辈间的矛盾扩大化,半晌才说:“你走吧,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他不想怪罪一个小辈,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商昭意却好像那被激起的水花的冷湖,不让蔺翠石如意,冷笑说:“不用矫情饰行,商家与各家的矛盾已经一触即发,就算我和商心鹿道不同,也很难取得各方信赖,幸好,我也不需要各方信我。”
  “你——”
  蔺翠石没想到她如此决绝。
  商昭意眼波如刀:“尹老太的符是我买下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坐收渔利,您放心就好。”
  蔺翠石错愕大于生气,面前的小辈变化太大了,如果对方还是以前那谦逊疏远的样子,兴许他还更愿意相信。
  但不信也说不过去,确认符箓的真假太容易了,根本没必要顶着各方压力在此地与他面谈。
  除非鉴符的人依然看不见鬼怪,且还孤立无援。
  过了很久,蔺翠石朝身边的跟班伸手,跟班把夹在臂弯间的公文包交给他。
  他翻找许久,取出一样东西说:“你的生日成了槐序的忌日,前些时候无暇见面,也不便祝愿,今天过后怕是更难再见,我给你补上一份贺礼,是能避灾的护身符。”
  商昭意竟然没有推拒,接过去说:“多谢。”
  很小一样东西,尹槐序看不清是什么,似乎是木头之类的雕刻挂饰。
  商昭意说完就走了,将东西揣到裤袋中,手也埋在裏边,似乎紧捏着没有松开。
  这荒郊野岭好来不好走,不一定能打得到车。
  就在尹槐序以为商昭意要打电话叫人的时候,她径自走向了那辆尾号64h的车,拉开车门就对裏面昏昏欲睡的人说:“下来,去后排坐。”
  那人半梦半醒,四肢有点不好掌控,几乎是滚下车的。
  商昭意坐上驾驶位,将空调调得特别低,似乎有一肚子火气出不来。
  下车的人赶紧坐到后排,省得被撇在这荒郊野岭,小声问:“老板和蔺翠石谈完了?”
  商昭意冷笑,油门一踩就把车开了出去,火气果然很大。
  后排那人也不敢多问,鹌鹑一样低下头,悄悄给事务所报信。
  尹槐序跟这人坐在后排,看到发送出去的短信上写着:老板有路怒症吗?
  那边回复:没有吧,怎么了?
  这人:没有就好,她开车走了,看样子很生气。
  那边:你在车上?
  这人:我在。
  那边:那你耗子尾汁。
  尹槐序记得,商昭意打车出来的时候,车过了城北的收费亭,此时却是朝另一个方向开的。
  直到身边那人的手机地图上显示了一个丰海区,她才意识到,商昭意不是要回瑞定新城。
  瑞定新城在秀金区,两个区隔了有二十公裏远。
  后排这人太紧张了,一直盯着地图,时不时又望向窗外,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商昭意到底也不想带着这人到处跑,放慢车速停在地铁口不远处说:“你在这裏下车,车我借用一天,明天你们再找我拿。”
  这人听到话赶紧下车,在车外鞠躬屏气,恭送老板离开。
  车上再没有旁人了,商昭意拨出去一个电话说:“许落星,你真是给我约了个好地方。”
  手机连接了车载蓝牙,女生的声音格外响亮。
  “难道那批符真是假的?”
  “应该不假。”商昭意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裤袋裏拿出那只拇指大小的木雕挂饰,紧紧掐在两指间。
  或许商昭意自己看不到,但尹槐序看见黑烟又从她身体裏漫出来了。
  漫出来细细一缕,就好像爬藤植物的一根卷须。
  卷须钻进小人模样的木雕,再伸出来时,莫名长大了一寸。
  尹槐序愕然抿唇,她觉察不到木雕裏面有鬼气,或许是因为木头的材质非同一般。
  而那黑烟并非善物,肯定是吃饱喝足才大上一圈的。
  黑烟又潜回到商昭意的身体中,商昭意的面色阴沉得吓人,她伸手打开车窗,直接将木雕掷了出去。
  “不是假的就好啊,不然就那些玩意,咱们可走不了法律程序。”许落星说。
  商昭意不发一言地关上车窗,看起来煞气很重,哪还有什么疏远谦逊,她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