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
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142
“这又是从哪听来的?”
话题跳转太快,周青椰恍惚以为是自己撞伤了头,赶紧又揉了几下伤处。
“也是蔺翠石说的。”尹槐序没避着周青椰,“商昭意从他那买来的符不是假符,是尹争辉亲手所画,而照片裏的女生……”
她倏然顿住,话音变得既慢又轻:“也姓尹。”
口中吐出“尹”这个字,看似只停顿一秒不到,在这秒内,她的思绪实际已经掠到千峰万壑之外。
周青椰脑仁嗡嗡的,她对活人世界本来就知之不多,懵了半晌才理清楚脉络,诧异道:“这么说,照片裏的女生也是做那一行的?还是被业内人士害死的?看来哪一行都免不了纷争啊,就像我在局裏,也常常为了一个单子和别人抢破头。”
业内人这个说法很特别,尹槐序还反驳不了。
她差点就被周青椰带偏了,提点了一句:“我在风云录上,好像没有见到过尹姓。”
周青椰回头又掏出了风云录,这次翻得更仔细些,把所有擅长画符的世家都看了个遍。
就在上次曾提及的丹荑县芈氏一族那几页,尹槐序在挨挨挤挤的姓氏间,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尹”字。
随之周青椰也看到了,在纸页上滑动的手指头倏然顿住。
“这!”
尹槐序定定看着。
尹家便是从芈氏分化出来的,自然也会画相似的四方剑符,只不过这家的相关记载相当稀少,除却姓氏外再找不到其它。
或许是隐世无争且鲜少出手,慢慢就淡了踪迹,故而也不像别的氏族,不管是在活人还是死人之中都赫赫有名。
尹争辉的符和风云录上的四方剑符差别很大,除去四角上的剑形图案,二者便再没有别的相似点,更重要的是……
看着风云录上的这些符文,尹槐序看不到墨痕游曳。
不像在商昭意家裏的时候,她深觉得符纸上的墨迹像鱼,会在纸上灵动地窜来窜去。
“符文只有画在符纸上,才会有效果?”她问。
周青椰托腮道:“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画在符纸上效果会更好,换作是画在白纸上的,大概只能当成有效期三分钟的一次性用品,更别提印刷和临摹的了,效力得被扣掉大半不止,多半只能杀个蚊子鬼。”
尹槐序明白了,风云录上的符文未必不会动,可能只是失效了。
门外哐当几声响,似乎是楼下的人上来了,正把垃圾拖进电梯。
周青椰神经兮兮地凑到猫眼前,对那几张符记恨在心,气愤道:“你和她走那么近干什么,她这体质是大凶,你天天跟她,小心天降横祸!”
尹槐序专心看着面前那本风云录,一时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不过,你们这大半天就只去见了蔺翠石?”周青椰半信半疑。
尹槐序正在找关于蛊虫的记载,猫爪困难地翻动页角,闻声抬头:“人皮瓮到底是什么?”
周青椰露出恶心的神色:“那可是脏东西啊。”
皮肤上分泌毒液的人形皮囊,应该是挺脏的,尹槐序寻思。
“你知道恐怖谷效应吗。”周青椰打了个冷颤,“这东西不论是活人看见,还是鬼魂看见,都免不了犯恶心,因为它们既不算人,又不算鬼,偏偏还得靠饲养才能存活。”
“所以还有专门养人皮瓮的人?”尹槐序问。
“有啊,他们会让蛊虫寄生在各种各样的皮囊裏面,也许是人尸,也许是牲畜。”周青椰越想越觉得恶心,摆摆手走开了,“你自己翻吧,风云录上有,好像是姓沙的。不过这一族也分出了好几个姓,主家没落,分支大多也都隐姓埋名了。”
翻了很久,尹槐序果然找到了养蛊的沙氏。
不得不说周青椰这本书果然买亏了,记载太少又太过老旧,沙氏的记载只有寥寥三页,与各家的关系图更是一片空白。
她合上书,心说算了,这书能作为参考,就已经算是尽其所长。
“你怎么突然问起那东西?”周青椰的恶心劲还没过,敞着嘴把脖子架在窗前,呼吸草木的香气。
尹槐序习惯物归原位,她没别的办法,只能用嘴把风云录叼回原处,其实她觉得这个举动并不雅观,好在这裏没有别人。
“路思巧好像是被人皮瓮害死的。”她合上抽屉。
“又是鹿姑吗,她还会操控这个?”周青椰舌桥不下,“按理来说各家秘术鲜少外传,鹿姑不应该会那么多,她偷师了?”
接着她便很幽怨地又接了一句:“你跟那姓商的出去,长了不少见识啊。”
尹槐序摇头,她不确定害人者是谁,总之路思巧原本命不该绝。
随之想到那只被商昭意包在纸巾裏的虫尸,她忽然很想知道,商昭意打算如何处理。
看着猫不发一言地走到门边,周青椰从怀裏掏出两颗鸡蛋,丧裏丧气地埋怨:“你又要去找她!我一个人孵了大半天的蛋,你回来不帮我也就罢了,你还要去找她!”
尹槐序顿在门边,看到那两只蛋还是觉得有点荒诞。
不过周青椰的表情太认真了,她索性说:“等会我再回来——”
半晌,一个“孵”字勉为其难地挤出嘴角。
隔壁门裏,纪葵光和关藜气喘吁吁地躺在沙发上喘气。
纪葵光一个劲往卧室那边瞧,生怕商昭意听不见,又或许是为了壮胆,扯着嗓子说:“意意姐,你住在这真的没问题吗,晚上要是有东西在你耳边哈气怎么办?”
关藜翻了个白眼。
过了很久,商昭意的声音才从卧室传出:“没鬼,你要不要进来看?”
“真的假的?”纪葵光搂着抱枕坐起身,“不是私人领域吗,怎么现在又能看了?”
“你来。”商昭意说。
尹槐序跟在纪葵光后面走过去,看到商昭意正将那张拍立得夹在细麻绳上。
商昭意侧对着门,不知道是因为逆光还是别的什么,目光专注得过于病态。
就好比照片裏不光有影像,还有许多不得而知的宝藏。
只是尹槐序一时又无法将商昭意的怪异全部归咎于那张照片,毕竟麻绳上还夹了许多别的照片。
别的照片裏没有人,全是各色各样的花草器物。
总不能……
全是照片中人的所有物。
她觉得有些荒谬,又好像水落石出,杂思纷纷攘攘地挤作一团,尖利地指向一处。
看起来商昭意打从一开始想见的鬼,就是照片中人。
“啊,我知道她。”纪葵光很守矩地停在外面,半个身扒住门框往裏探头。
“我见过她在校内参展的水墨画,我那天去看展的时候刚好碰到她,她……”
她有点词穷,唇齿张张合合了几个来回,讪讪地说:“人特别好看,讲话也好听,我光顾着看她脸了,根本没仔细听她介绍。”
“不过我本来也不懂欣赏,只觉得她的画好像活的。山水会动,青松和墨竹会动,禽鸟鹿群也会动,全都是活的。”
第31章
绘画的至高境界是“天成”, 技艺高超的画师,常能创作出各种精妙的作品, 它们栩栩如生,似乎能破画而出。
但纪葵光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些画不单栩栩如生,它们内有干坤,不同寻常。
单单那几幅画,便能和展厅裏的其它展品分割开来,对比明晰,自成一个世界。
它们静谧, 而非静止。
静谧, 而非死寂。
站在画前, 似乎一步便可企及理想之地, 能深入到画的深处, 和画中物淋漓酣嬉。
纪葵光八字身弱, 自小算命的总说她灵性高、容易撞邪,她没碰到过几回怪事, 迄今为止觉得最为怪异的,还是那几幅画。
画怎么能像活的呢, 还好像能把她吸进去一样。
不过她转而又想,画画的人不过是个在校大学生, 又不是外面变戏法的, 哪来的那么多神术妙法。
她干脆归因于,画画的人太好看,讲话又太悦耳, 她听迷糊也看迷糊了, 死的也看成了活的。
不过尹槐序的确好看, 那次的展会,有不少人其实不是奔着看画,而是奔着看人来的。
挤挤攘攘一群人站在水墨画的作者身后,手裏相机的取景框压根没有正对着画框,只对上了那个纤细背影。
那一记眼神晃过来,乍一看好像绮云冲荡,其实又平和得好像能包藏万千。
有的人,瞥见一眼都觉得是香的。
纪葵光蒙头转向,一会觉得画裏的山水忽远忽近,一会又觉得女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耳聋眼花来回切换。
她听尹槐序很和悦地介绍画作主旨以及灵感由来,从这一幅画前不紧不慢地移至下一幅,即使周围人不爱看画,也不吝惜口舌。
纪葵光本来只打算拍两张画展的照片装点朋友圈,没想到这一听,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走了一圈,游魂似的。
学院画展并非私人画展,展厅中陈列的作品五花八门,署名也五花八门。